第100章 醒来那天,所有人都在问我——你图什么

我看着他,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既视感——

因果视图里那些线,刚从我眼前抽走。

现实里新的线,就开始往我身上缠。

“支书,”我开口,“您想要一个什么版本?”

他愣了愣:“啥?”

“这场事儿的版本。”我声音有点哑,但说得慢,“是‘镇里指挥有方,群众积极配合’,还是‘有个脑子进水的村民冲上去挡车’,还是‘大家齐心协力化险为夷’?”

屋子里几个人一起看向我。

王支书手指在保温杯盖上顿了顿。

他当然想要第一个版本。

但纪录片预告刚把整个古柳架在网上烤了一圈,

他也知道,太假没人信。

“肯定是第三个嘛。”他最后挤出一句,“大家齐心协力,你是代表,我们……也是代表。”

“那好,”我点点头,“那到时候写材料,就别只写我一个人。”

我偏头看向窗外,破玻璃上还挂着几滴没干的雨水,外面老柳树的影子被风扯得乱晃。

“把小杏写上,”我说,“把那几家提前撤的人写上,把杨老师写上,把罗雨薇写上,把今晚帮忙跑来跑去的,都写上。你要是非得突出一个,就写——我们运气好。”
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滴答。

王支书皱着眉,显然在盘算“这能不能往总结材料里塞”。

“运气好这仨字,很难被审批。”他嘟囔。

“那您可以改成‘在党的英明领导下,我们有幸没塌’。”我懒洋洋地补了一句。

顾晚星没绷住,低头笑了一下。

梁思曼抬眼看我,嘴角也动了动。

小杏伸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:“你别在这儿教王支书怎么写材料。”

“我这是提供群众智慧。”我说。

就在这时,脑子里突然“叮”了一下。

不是现实里的声音,是那套该死的系统。

视野角落悄悄浮出一个小小的透明框:

【生命体征:勉强稳定】

【岗位确认倒计时: 71:23:17】

数字冷冰冰地跳着。

我心里“啧”了一声,把视线从空气里挪开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
“总之,”王支书清了清嗓子,“具体的我们再研究。小林,你先养病,别瞎想。镇里领导下午可能要过来看看你,你到时候就按照我们说的那样——注意措辞。”

他看了顾晚星一眼,又补了一句:“录不录都行啊,录了也要剪辑好。”

顾晚星淡淡点头:“我只拍真话。”

王支书笑容一僵:“真话……也要注意方式。”

他端起保温杯,识趣地先退了出去。

屋里一下子松下来一点。

小杏翻了个白眼:“又开始了,每次一出事,他第一件事就是琢磨怎么写材料。”

“这也是他的活儿。”梁思曼靠在椅背上,“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KPI,别装。”

“那你的 KPI 是啥?”小杏不服气。

“保本。”她说,“最好顺手赚点。”

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一眼。

“那我的呢?”我开口。

“你的?”她想了想,“你的 KPI——是别死。”

说完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,像意识到这话有点过头,又用开玩笑的腔调罩了一层:“我投资的项目负责人,死在施工期,不吉利。”

顾晚星忽然插了一句:“在纪录片里,这是个很好用的台词。”

“你敢剪进去试试。”梁思曼瞪她。

“我可以用你的背影配旁白。”顾晚星慢条斯理,“‘她说:你的 KPI,就是别死。’观众应该挺爱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停在我脸上。

“林宴。”她忽然收了笑,“你自己呢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图什么?”

一屋子人都安静了。

这话,从外面网上弹幕里我已经看过无数遍:

有人骂我装,

有人说我赎罪,

有人说我想红,

还有人说我只是没想清楚。

现在,这三个女人一起盯着我,等我自己给答案。

小主,

我脑子里闪过因果视图里那条线。

10 岁的祠堂,

18 岁的高考,

暴雨夜老柳树根缠在我脚踝上的感觉。

还有全国地图上一串串亮点,那些已经灰掉的“镇域人”。

我本来想耍赖,想说“我啥也没图,就是脑子抽了”。

话到嘴边,自己嫌弃。

“我图个心安吧。”我慢慢开口。

“心安?”小杏皱眉,“你这叫心安?我看你这叫心肌梗死。”

“就是啊。”梁思曼也不客气,“你知道投资圈有句话吗?——‘能睡着的人才是真的赢家。’你现在这样,是往失眠那条路狂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