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员说着,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,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八卦笑容,拿着托盘小跑开了。
“筷子呢?”方清俞左右看看。
“左边,抽屉里。”陈江漓示意。
方清俞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,熟练地掰开,摩擦掉木刺。
她看着对面已经拌起面来的陈江漓,又问:“你经常来这里吗?”
“嗯,”陈江漓咽下口中食物,“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来,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也来。平常一般的时候不来。”
“你还真奇怪。”方清俞托着腮,轻轻笑了一下,也夹起一筷子面。
混杂着配料的面条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热气,一同送入鼻腔。
她却左看右看,迟迟没有送入口中,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问道:“你明明是个有钱人,地主家的……嗯,纨绔子弟,”她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怎么偏偏爱来这种平价小馆子?”
陈江漓停下动作,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,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些。“工人阶级是伟大的。”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,然后清了清嗓,声音沉稳了些,“我太爷爷一辈是农民,生于一个时代的祸乱,吃不饱穿不暖,连活着都是问题。后来有了我爷爷,他从小就被教导做人不能忘了本,不忘初心,坚守正道。后来爷爷长大了,去外面闯荡了世界,富甲一方,不,甚至可以说富可敌国。再后来我爸出生了,是那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大学生,经过我爷爷的教诲,他去当了几年兵,磨练了一下,然后开始接手家里的事业。凭着……嗯,家底和一些机遇,和舒家合作,明媒正娶了舒家的大小姐,也就是我妈。再后来就是我,陈藜枳,我弟。‘人之初,性本善’,‘一粥一饭,当思来处不易’,这些道理,从小耳濡目染,我学了一遍又一遍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碗里朴实无华却香气四溢的面条,“所以,在这儿吃饭,我觉得踏实。”
方清俞看着他难得认真的侧脸,稍稍点头,“学到了。”
她不再犹豫,将微凉的面条送入口中,酱香、面香和配菜的清爽在口中融合,味道出乎意料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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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夜色已浓,菱街的灯火却更加璀璨。
两人沿着不那么拥挤的街边慢慢走着,感受着周遭喧闹又平和的烟火气。
生活的节奏在这里被拉长,变得缓慢而清晰,暂时抛开了学业和未来的那些无形桎梏。
方清俞看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,忽然想到那句歌词——“场景两人一起散着步”。
她想,就这样,就算彼此一直默不作声,其实也很好。
陈江漓掏出手机看了看,随即熄屏。
他停下脚步,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郑重。
“方清俞,”他唤她全名不加喂时,通常意味着有重要的话要说。
他看向她,眼神复杂,“我要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