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下就猜到来人是谁。
郝老先生一身半旧青布儒衫,头戴方巾,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。
仰头盯着檐下新悬的“坤元堂”黑漆鎏金匾额,眉头拧成疙瘩,不等进院便沉声开口。
“湘王妃,这匾额之名大谬,万万不可用!”
他抬手点着匾上二字,引经据典,字字带着守旧儒者的执拗。
“乾为天,为男,坤为地,为女,天尊地卑,乃是天地定数,乾统元,元为首,为万物起始,元字本是乾之专属,是男子执掌气运,开世立业之字义。”
他顿了顿,拐杖往地上一顿,语气愈发严肃。
“你取坤元二字,将元安在坤上,便是颠倒乾坤尊卑!元属乾道,女子属地坤,只宜顺从蛰伏,何来坤元之说?天地纲常有序,男主外定基业,掌本源,女主内守闺门,侍家事,天生没有执掌本源的才干,
妄称坤有元能,是乱了阴阳礼法,误导乡间女子,让她们心生僭越,不安内室,日后不愿相夫教子,操持家务,败坏一方乡风!”
周遭看热闹的乡邻闻声窃窃私语。
老先生又环顾院落,继续驳斥。
“自古书院皆取乾德,崇文,守礼之名,从无以坤冠元的先例,女子生来禀赋受限,识字认得账目已是极限,谈什么与生俱来的天赋才干?
这名头挂在门口,传去县衙,旁人还要告你悖逆古礼蛊惑妇孺!老朽劝你速速摘下匾额,改换寻常女塾名号,免得惹来祸事。”
李根苗低下头,一面是他的姐姐,一面是他的先生,他帮哪头都不对,只能闭嘴不说话。
李小草想到会遭受阻拦,却没想到会是饱读诗书的老先生前来阻拦。
全天下的百姓读书识得礼数不是好事吗?为何阻拦?就因为男女有别?
她拢了拢身上衣裙裙,缓步立在匾额之下,不恼不躁,目光从容迎上周老先生愤然的神色。
院外围拢的邻里指指点点,李小草只当做没看到,只对郝老先生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