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的北京城,宣武门外设着“人市”。
清军掳来的“叛属”脖系草绳,身前插着木牌标价。
王福攥着银子挤在人群中,盘算着只够买个、能洗衣做饭的老婆子。
忽然,他瞥见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。
蓝布衫虽打补丁,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,脊梁挺得笔直。
“就她了。”王福上前解下草绳。
清兵掂量银子撇嘴:“这婆子快走不动道了,买回去当祖宗供?”
老妇人忽然抬头,声音沙哑却清亮:“军爷积点口德,老婆子还能纳鞋底。”
回到客栈,老妇人盯着王福看了半晌,颤声问:“你……是渭南的王福?”
王福惊得茶碗一晃:“您怎知道?”
“你脖子上那颗痦子!”老妇人泪如雨下。
“当年你跟我儿文彦当差,我还给你缝过棉袄!”
王福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连滚带爬冲进林文彦客房:“大人!快看谁来了!”
林文彦冲入房中时,老母亲正对镜理鬓。
油灯昏黄,那张脸刻满风霜。
可眼神依旧是他记忆中,温和执拗的模样。
“娘!”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
木梳“啪嗒”落地。
老母亲转身,母子相拥,哭得浑身发颤。
待缓过气,她紧攥儿子的手:“你媳妇苏氏……为护我被乱兵抓走了。
老婆子命硬,被逃难的裹着一路往东,最后卖到这儿……”
林文彦心头刚暖又沉。
王福一拍大腿:“大人!小人还剩三两银子,明日再去人市。
说不定,说不定能找着苏夫人!”
谁也没当真。
乱世寻人,岂非大海捞针?
次日王福又挤进人市。
忽然,他瞥见个三十出头的妇人。
灰布裙,荆钗束发,却掩不住一身书卷气。
她腰板挺直,眼神清亮如山泉。
王福心头猛跳,林大人说过,苏夫人出身秀才家,是个有风骨的。
“这个我要了!”他咬牙掏出所有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