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从早到晚,门口都排着长队。
有坐轿子来的富户,有赶着牛车来的乡下人,也有互相搀扶着的穷苦人家。
宅子里有四个下人:一个看门的,一个打扫的,两个跑腿的。
还有四个丫鬟,张罗家务。
张佐收了两个学徒,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,跟着他学抓药、煎药。
按理说,日子过成这样,应该心满意足了。
可张佐心里,却还有一事不明。
夜里躺在柔软的锦缎被子里,他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眼睛盯着帐顶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“我张佐何德何能?”他总这么问自己,“就凭那一盆洗菜水,怎么就混到了今天这个地步?”
越想越觉得心虚。
比偷了人家的钱还虚。
他知道,就是因为那个圆脸道士,但不知道为什么。
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那天他在破庙里啃硬馒头,道士路过讨了碗水喝。
两人坐在门槛上聊天,道士看了他半天,忽然说:“你这个人,有福相。
虽然现在穷困,将来必能靠医术富贵。”
张佐当时,只当是人家说好听话,没往心里去。
哪知道没过几天,他就真的一步步发达起来。
“这道士到底是什么来路?”张佐想。
“是神仙下凡来点化我,还是随口一说,碰巧说中了?”
这个疑问,在他心里憋了半年,没处问,也不敢问。
这天夜里,又是三更天。
张佐还迷迷糊糊,听着外面打更的声音。
忽然,他觉得屋里亮了起来。
不是蜡烛的光,也不是月光。
是一种柔和的、乳白色的光,从窗口漫进来,慢慢铺满了整个房间。
光线很亮,把屋里照得清清楚楚,连墙的灰尘,都能看见。
张佐吓了一跳,猛地坐起来。
刚要喊下人,就看见光里走出一个人。
灰白色的道袍,洗得有些发白了。
圆脸,笑眯眯的,看着很和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