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,李老憨发起高热。
邻舍王婆来探,见他手掌肿得发亮,皮肉透出诡异青紫。
她吓得退了三步:“老憨,你这手怎肿成这样?快寻郎中瞧瞧!”
乡里郎中来看过,也束手无策。
李老憨开始说胡话,一会儿喊“莫吸我血”,一会儿又说“放你出来,我知错”。
第四日清晨,王婆推门送粥,见李老憨面如紫茄,气息微不可察。
她急唤村人,将李老憨抬上板车,往镇上医馆赶。
途中颠簸,李老憨在昏沉间仿佛回到老槐树下。
他见那虱正趴在自己掌心,却听得个细弱声音:
“三载不见天日,三载饥渴交迫,你可知此中滋味?”
李老憨欲言,却发不出声。
那声又道:“我本只想吸口血活命,可你血中有怨气,有孤寂,有对世道的愤懑。
这些毒,比什么毒药都凶。”
“我...错了...”李老憨终于在昏迷中挤出这话。
“错在何处?”
“不该因一时意气,困你三载...不该以为微物便可随意处置...”
虱声似温和了些:“你既知错,我便留你一命。
但需记取今日之苦,记取万物皆有其尊严。”
李老憨觉掌心痛楚骤减。
他勉力睁眼,见自己已躺在镇医馆榻上,手上扎着银针。
郎中见他苏醒,长吁口气:“老丈真是命大。
此乃罕见的虫毒侵体,再迟半日,命休矣。”
半月后,李老憨痊愈归家。
右手虽保住了,掌心却留了个深深疤痕,像只闭着的眼。
他头桩事,便是走到老槐树下。
树孔依旧在彼处,里头空空如也。
李老憨取出备好的新纸,小心翼翼铺在孔底。
“伙计,咱俩的账清了。”他轻声道,拍了拍树干。
归途中,李老憨见一只蜗牛正在道中缓爬,他弯腰拾起,轻轻放回路旁草丛。
邻家稚子要掏树上鸟巢,他正色制止:“娃儿,那是人家的窝,掏不得。”
村人发觉李老憨变了。
从前那个爱抱怨、性子倔的老汉不见了,换作个温厚、细心的老者。
他会在雨后,把爬不上道的蚯蚓捡回土里,会给过路野猫留口吃食。
最教王婆讶异的是,李老憨竟开始学写字了。
花甲之年的人,拿着孙儿用剩的描红本,一笔一画地习练。
他说要把此生教训记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