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岁时,主人为它配上了雕花马鞍。
那鞍子镶着珍珠,很美丽,却磨破了他的脊背。
春日踏青时,主人的小妾,用马鞭轻点他的脖颈,轻蔑地说道:
“这畜生的皮毛,倒比我的云锦披风还亮。”
他心中愤怒,想要尥蹶子,却被马夫狠狠地抽了三鞭。
眼角的余光里,他看见自己的血,滴在小妾的绣花鞋上,宛如一朵开败的牡丹。
他最痛恨那些奴仆。
他们总是在深夜,牵他去运私盐,沉重的麻袋,压得他肋骨生疼。
有一次,路过乱葬岗时,驮着的盐袋勾住了枯骨,奴仆们用荆棘条,抽打他的脚踝。
他疼得原地打转,耳边传来白骨在风中,簌簌作响的声音。
这让他忽然想起,前世自己被人打断的那条腿,也是这般白得发青。
三年后,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他不慎跌倒。
主人的货物滚进了泥塘,愤怒的鞭子,无情地落在他的身上。
他望着天边的闪电,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前世临终前,那道雷光。
雷雨天的恐惧,早已深深地刻入灵魂。
当晚,他咬断了马槽上的铜环,选择饿死。
再次来到地府,冥王愤怒地掷来一面镜子。
镜中,马尸已经腐烂,蛆虫从眼窝缓缓爬出,他的魂魄,还缠着带血的鬃毛。
“逃避惩罚?”冥王冷笑一声,“那就再做十年野狗。”
这次投胎,他降生在一个破窑里。
母狗舔着他的皮毛,他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肉味。
原来,这窝小狗的食物,竟是从乱葬岗捡来的人骨。
他胃中一阵翻涌,想要呕吐,却被兄弟姐妹们挤在最底下,无奈之下,只能啃食着带血的碎骨。
三个月大时,他跟着母狗去市集偷肉。
屠夫的扁担猛然砸下,母狗为了保护他,挨了重重的一击,肠子流了一地。
他叼着半块窝头,仓皇地逃进芦苇荡。
月光下,他舔着爪子上的血。
心中,忽然明白弱肉强食的滋味,那比人血还要腥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