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皞迪再也忍不住,尖叫着滚到床下,却看见一双双泛着青光的眼睛,从床底冒出来,眼窝里还淌着黑血。
王七襄听见动静,提着剑冲进房间。
他虽为学使,却也见过战场厮杀,此刻强自镇定,大声喝道:“尔等可知我乃王学院?怎敢在此作祟!”
话音刚落,满庭哭声骤然变成嗤笑,那笑声尖细刺耳,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。
墙角的烛火突然熄灭,黑暗中,他看见无数白影,从梁柱间垂下来,悬在半空晃悠,颈间的绳索还在滴着水。
第二日,王七襄请来高僧做法事。
正午时分,禅房里响起钹铙钟鼓之声,八个僧人穿着袈裟,围着庭院诵念《往生咒》。
王七襄站在台阶上,看见僧人们手中的木鱼槌一起一落。
入夜,按照规矩抛洒鬼饭。仆役们捧着盛满米饭的木盆,在庭院四角点燃香烛。
月光下,只见无数磷火从地下钻出来,星星点点聚成光雾,每团火光里,都映出模糊的人脸。
有缺了半只耳朵的盗匪,有肚腹开裂的妇人,还有抱着断腿的孩童。
他们争抢着饭团,有的用手抓,有的用嘴啃,咀嚼声“沙沙”作响,混着偶尔的啜泣,让人毛骨悚然。
却说府里有个姓王的看门老汉,前些日子染了重病,一直昏迷不醒。
做法事这晚,他忽然在床上翻身,睁开眼长舒一口气。
妻子忙端来热粥,却被他摇头拒绝:“方才主人在庭院施饭,我跟着大伙吃了个饱,现在一点不饿。”
妻子凑近一看,竟发现他嘴角还沾着几粒米饭,可这几日他明明滴水未进。
自那夜后,宅子里的鬼怪渐渐绝迹。
清晨扫地时,仆役们发现庭院角落的血渍竟淡了许多,墙根的磷火也再没出现过。
有人说,是佛法超度了冤魂;
也有人私下嘀咕,那看门老汉昏迷时,分明跟着鬼群去吃了饭。
说不定他是做了鬼差,替阴司收服了众鬼。
三个月后的雨夜,王七襄独坐书房。
窗外电闪雷鸣,烛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。
他忽然想起做法事那晚,某个僧人念诵的偈语: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
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