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城郊破庙,忽闻身后马蹄声急,回头见三个灰衣人腰间佩刀露着官衙形制,忙闪进高粱地。
待那三人过去,才发现货担底漏了个洞,沿途撒了一路碎银,是昨夜慌乱中,管家未捆结实。
“罢了,就当周济路人。”丁前溪摇头苦笑,随手扯了把高粱秆掩住足迹。
却不知这一路银钱,竟在日后救了十户饥民性命。
五日后,安丘地界突降暴雨。
丁前溪躲在山神庙檐下,豆大的雨点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水花,忽闻竹林处传来“吱呀”一声。
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顶着蓑衣来关庙门。
“客官可是要避雨?”少年掀开蓑衣,露出青布小帽下一张憨厚脸。
“我家就在前头,不妨去喝碗热汤。”
进得门来,丁前溪见堂屋中央摆着张八仙桌,桌上半碗粗麦饼。
墙根堆着二十几个空酒坛,坛口还沾着“醉仙居”的红封泥。
少年不好意思地挠头:
“实不相瞒,我家主人爱交朋友,这些都是待客剩下的空坛子。”
正说话间,里屋转出个中年妇人,鬓角插着朵野菊。
见丁前溪浑身湿透,忙从箱底翻出件粗布夹袄:
“客官莫嫌弃,是我家男人年轻时穿的。”
丁前溪接过时,见夹袄袖口补着细密的针脚,显然是妇人亲手改制过的。
晚间雨势不减,少年抱来半捆湿柴生火,丁前溪这才发现那柴竟是房顶上的茅草。
少年涨红了脸:“实在对不住,家里没草料了,只能拆房上的茅草喂牲口……”
话未说完,妇人已端着热汤进来,碗里卧着两个白生生的鸡蛋。
这在荒年可是稀罕物。
次日正午,雨终于停了。
丁前溪取出五两银子,塞进少年手中。
少年慌忙推拒,却被丁前溪按住手腕:“莫要推辞,权当是买你家茅草的钱。”
正推让间,里屋传来妇人清亮的嗓音:
“客官既是过路人,便请忘了这地界吧。
我家男人常说,待客是人情,索财是市侩,咱们丢不起这个脸。”
丁前溪闻言肃然,对着里屋作了个长揖。
临出门时,他解下腰间黄铜酒葫芦,塞给少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