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跟着连城采野菜,夜里就着月光绣帕子,偶尔还会缠着乔大年学劈柴,说是“总要学些人间营生”。
可她总有些不自在。
比如见着乔大年给连城梳头,会悄悄躲进竹林;
比如顾云章送来新酿的桃花酒,她会红着脸推说不胜酒力。
这日连城正在晒药草,见宾娘对着竹篮里的菌子发呆。
篮子边放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,上面的并蒂莲歪歪扭扭,倒像是两朵互相躲闪的花。
“还在生自己的气?”
连城递过一杯热茶。
宾娘捏着帕子角,指尖泛白。
“当年我痴迷姐姐美貌,又嫉恨乔郎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连城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颤抖。
“你以魂飞魄散换我们生路时,就都清了。”
宾娘眼眶泛红:“可我如今……”
“如今你是活生生的宾娘。”
乔大年的声音从篱笆外传来,他肩上扛着捆新伐的竹枝,竹枝上还缠着朵粉色的野蔷薇。
“顾兄说县衙后院的莲池该修了,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图纸。”
宾娘猛地抬头,蔷薇花的影子落在她眼底,像团跳动的小火苗。
入夏时,顾云章带着新铸的莲池图纸来山谷。
三人围坐在石桌旁,宾娘捧着图纸看得认真,指尖点在池边的石阶位置:“这里该再加个小石凳,姐姐爱在这里看书。”
乔大年往她碗里添了块冰镇的酸梅汤:“你倒比我还懂她。”
宾娘手一抖,酸梅汤洒在图纸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连城笑着抽过帕子帮她擦拭,却在触到她发烫的耳垂时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夜里,连城躺在乔大年身侧,听着窗外的蛙鸣,忽然轻声道:“宾娘看你的眼神,和看我时一样。”
乔大年的手顿在她发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她救过我们三次。”
乔大年的声音沉在夜色里,带着桃花木床的温润。
“我欠她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连城翻过身,指尖描摹着他胸口淡淡的金莲印记:“我娘说,情蛊双生是命,可人心不是。”
她抬头,月光落在两人交缠的睫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