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,此刻正平静地、带着一丝探究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汪魁山。
汪魁山心头警铃大作,想握拳,手指却只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难道刚离龙潭,又入龟口?
老龟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,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。
它没有靠近,只是仔细打量着汪魁山身上被噬魂妖藻撕裂的伤口,和流出的幽蓝色毒血。
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、来自凝香苑的甜腻花香,和妖藻的阴冷腥气。
“钱塘水府……玄珠夫人座下的噬魂妖藻……”
老龟竟然口吐人言!
声音极其苍老、沙哑、缓慢,像是两块锈蚀的磨盘在相互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尘埃。
“能从中挣扎而出……凡人,你命很硬。”
汪魁山心中惊骇更甚,强撑着嘶声道:“你……是谁?”
老龟没有直接回答,它慢吞吞地爬近了几步。
伸出布满褶皱的头颈,凑近汪魁山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妖藻伤口,仔细嗅了嗅那幽蓝色的毒血。
浑浊的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此毒蚀骨侵魂,非水府特制的‘寒髓散’不能解。”
老龟的声音依旧缓慢,“你……想去何处?”
“家……回……家……”
汪魁山意识模糊,几乎是本能地吐出这两个字,眼前晃动着妻子温柔的笑容和儿子士秀那双清澈期盼的眼睛。
“家?”
老龟似乎咀嚼了一下这个字,缓缓道,
“陆路已被水府巡波使封锁,水路……以你如今之状,不出十里,必被水府豢养的‘嗅血鲛’追上,撕成碎片。”
汪魁山的心沉到了冰冷的深渊。
难道真的无路可逃?
老龟沉默了片刻,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昏暗的水域,望向更遥远的西南方向。
“若想搏一线生机……唯有一条路。”
它缓缓开口,语速慢得让人心焦。
“向西南……去八百里洞庭。”
“洞庭?”
汪魁山精神一振,那是大湖,或许有生机!
“莫急。”
老龟打断他刚升起的一丝希望,声音带着沉重的告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