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的帕子在颤抖,鬓边的珍珠随着急促的呼吸摇晃,“快请张真人来!”
满堂烛火突然“噼啪”爆响,光影里似有黑影晃动。
济武攥着衣襟走进来,掌心的琉璃珠烫得像团火。
“祖母,是我拿了城隍庙泥鬼的眼睛。”
他摊开小手,那枚琉璃珠上竟渗出细密的血色纹路,像有血丝在里面游走。
老夫人银杖顿地,青砖上砸出个浅坑:“孽障!那是神明法眼,怎容你亵渎!”
她转向仍在嘶吼的阿显,深深躬身:“老身这就带小儿将圣物送回,再请工匠以金漆重塑法身,求尊神饶过我孙儿。”
“不必。”
阿显的嘴突然咧到耳根,露出森白的牙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济武,
“唐家这小娃娃是文曲星转世,将来要在御前封侯的。今日之缘,且记着吧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子一软,瘫在床上没了声息。
再醒来时,阿显只揉着太阳穴嘟囔:“方才梦见个独眼老叟,蹲在门槛上讨枣糕吃。”
十年光阴倏忽而过。
当年的顽童已长成青衫挺拔的翰林院修撰,唐济武的名字在京城文人中如雷贯耳。
这夜他在宫中值宿,案头摊着明日廷议的奏折,烛花“啪”地爆开时,梁间突然传来窸窣响动。
书箧里的琉璃珠自行滚出,在砚台上滴溜溜转,尾迹拖出淡蓝色的磷火。
“唐状元别来无恙?”
虚空中浮出个半透明的影子,青灰色的泥塑轮廓,左眼空荡荡的,右眼嵌着的琉璃珠正是济武当年取走的那枚。
济武握着朱笔的手未停,笔尖在奏章上落下工整的小楷:“阁下深夜到访,就是为了叙旧?”
他早知这日会来,十年间琉璃珠总在月圆之夜发烫,像在提醒着什么。
泥鬼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:
“都说新科状元胆气过人,果然不假。
你可知当年为何不找你索还,偏寻你表兄?”
它飘到案前,虚幻的手爪划过奏折上“剿抚流民”四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