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洞九将手镯套在他腕上,刚碰到肌肤,镯子里突然传出琼英的声音,温柔得像春日的风:“乖儿莫哭,娘亲在镯子里陪着你呢。”
阿狸顿时止住哭声,捧着镯子贴在耳边:“娘亲?”
“哎,娘亲在。”
手镯轻轻震动着,像是在回应。
从那以后,每逢月圆之夜,手镯就会发出淡淡的银光,琼英的虚影便从镯中飘出,坐在灯下教阿狸读书。
她教他背《论语》,教他写“刘”字,教他辨认药草,只是身影总带着层朦胧的白,摸上去像抓着团雾。
“娘亲,你什么时候出来陪阿狸?”
有次阿狸忍不住问,小手穿过她的衣袖。
琼英的身影晃了晃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:“等阿狸考中功名,娘亲就出来。”
这一等,便是十年。
十年后的上元夜,长安城的花灯映红了半边天。
阿狸已长成挺拔的少年,正收拾行囊准备赴乡试。
腕上的狐齿手镯突然“咔”地裂开道缝,琼英的虚影在银光中渐渐消散。
声音却清晰如昨:“阿狸,明日赴考去吧,莫负你爹期望。”
少年握着裂开的手镯,望着窗外漫天灯火,一夜未眠。
乡试放榜那日,红榜上“刘狸”二字格外醒目。
进京会试途中,他投宿在一家客栈,深夜忽闻叩门声。
开门见是位白袍公子,面如冠玉,笑起来眼角有颗小小的痣。
“贤弟别来无恙?”
公子拱手,声音清朗,“在下胡英,奉家母之命,特来助你科考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卷文稿,递过来时带着股熟悉的檀香味。
阿狸展开一看,竟是篇《河清策》,字迹苍劲有力,正是父亲刘洞九当年治理黄河的心得。
“这……”
他抬头时,胡英已斟满两杯酒,笑道:“家母说,此文能助贤弟高中。”
殿试那日,阿狸凭着《河清策》一鸣惊人,被点为状元。
授官仪式结束后,他在宫门外撞见胡英,刚要道谢,却见白袍公子化作道白影。
竟是只雪狐,摇着尾巴钻进了人群,只留下串银铃般的笑声。
又过了三十年,刘洞九已是耄耋老人。
他躺在终南山的草堂里,呼吸渐渐微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