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促织》终章。
拨草细看,果然见一蟋蟀伏于荆棘根下,通体青黑发亮,触须修长,六足矫健。
他屏息靠近,猛然扑捉,虫已跃入石隙。
他取细草轻撩,不动;又以竹筒汲水灌之,片刻后,蟋蟀受惊而出。他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。
捧于掌中细察,只见此虫体型硕大,尾须如针,颈呈淡青,翅泛金光,行动之间气势凛然,确为罕见上品。
成名喜极而泣,颤声道:“天不亡我!”
当即小心翼翼纳入笼中,归家后置于洁净瓷盆,喂以蟹膏栗粉,饮以清露,日夜守护,不敢稍离。
家人围聚惊叹,皆言此虫必能过关,保全一家性命。
自此,这只蟋蟀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,也悄然埋下了命运巨变的伏笔。
成名有个九岁的儿子,趁父亲不在家,偷偷打开盆盖。
蟋蟀猛地跳出来,快得来不及捉。
等扑到手里,蟋蟀已经腿断腹破,一会儿就死了。
孩子害怕了,哭着告诉母亲。
母亲一听,面色灰白,大骂道:“祸根!你的死期到了!你爹回来,自会跟你算账!”
孩子哭着跑了出去。
不久成名回来,听了妻子的话,如遭冰雪浇身。
他愤怒地寻找儿子,儿子却不见踪影;
后来在井里找到了他的尸体。
于是愤怒化为悲痛,呼天抢地,几乎要昏死过去。
夫妻二人对着墙角哭泣,茅屋里没有炊烟,相对无言,感到毫无生趣。
天快黑时,成名准备用草席裹着儿子埋葬。
靠近一摸,孩子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。
他欣喜地把儿子放到床上,半夜里孩子终于苏醒过来。夫妻二人心里稍感宽慰。
但看到蟋蟀笼空着,就又急得说不出话,也不敢再去追究儿子,从黄昏到天亮,眼睛都没有合过。
太阳已经升起,成名还直挺挺地躺着发愁。
忽然听到门外有蟋蟀鸣叫,他吃惊地起身窥看,那蟋蟀仿佛还在。
他高兴地去捕捉,那蟋蟀叫了一声就跳走了,动作很快。
他用手掌罩住它,空荡荡的好像没有东西;
手刚抬起,它又突然跳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