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楸突然抓碎手中白子,粉末簌簌落进茶盏。
“可您这第七十二手虎口扳粘,分明是二十年前扬州棋圣周慕白的绝技!”
他猛地抬头盯住陈员外浑浊的右眼,瞳仁里浮出旋转的星斗图纹,那图纹深处,竟映出个青衣书生在梅树下摆谱的身影。
梁公指节发白。
二十年前周慕白咳血传艺的秘事,除却几个亲随再无人知晓。
那夜烛火摇曳,棋圣以茶代墨在竹席上画出的“镇岳谱”,本该随棺木长埋地下。
棋局从辰时杀到日头偏西,青石板映出三道扭曲的影子。
柳楸连输五局后开始撕扯衣襟,脖颈浮出青黑色锁链痕印,细看竟是无数微型棋局缠绕而成。
陈员外早已冷汗透衣,刚要拱手认输,忽见对方两指夹着最后一枚白子化作残影。
那棋子表面,浮现血丝般的纹路。
“柳公子且慢!”
梁公暴喝如雷,按住即将落子的皓腕,触感竟似捏住隆冬冰棱。
“你可知这子落下,东南三十二目俱焚?”
此言一出,湖畔忽起阴风。
柳楸周身渗出水痕,棋桌上的茉莉香片竟结出冰花,那冰花绽放的姿态恰如一朵残梅。
他惨然笑道:“纵是焚天灭地又何妨?
十五年前我与洞庭棋魔对弈,宁肯燃尽三十年阳寿也要抢这绝命劫!”
棋子啪嗒坠地时,他的发梢竟开始寸寸成灰,露出底下森白头骨。
夜半三更,梁公被厢房异响惊醒。
推门见马成蜷缩在墙角,这位素来威风的护院教头,此刻面色青紫。
脖颈缠绕七匝发光的铁链,每喘口气都喷出霜雾,霜花在地面凝成纵横交错的棋路。
“老爷救我!”
马成突然发出尖细女声。
“那棋鬼身上系着阎罗殿噬魂链,若非您白昼间那句箴言镇住劫数,小的此刻早被拖去补那棋盘的杀劫缺口了!”
话音未落,他喉间铁链骤然收紧,链环相击声似万千棋子同时落枰。
梁公抽刀斩向虚空中漂浮的铁链,刀刃竟溅起火星:“把前因后果仔细道来!”
“柳楸本是湖州丝绸商独子,自七岁摸棋便成疯魔。
他爹将他锁在藏书楼,他却用棋谱贿赂更夫;
断他银钱,他典当祖宅地契与人赌棋。
最后柳老爷气绝身亡那夜,他还在破庙和乞丐争抢半局残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