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渐深沉,喧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。
酒意化作了沉沉的倦意,慵懒地爬上每个人的眉梢眼角。
青娥和翠羽伏在案边,呼吸均匀。女郎娇慵地打了个呵欠,眼睫如蝶翼般垂下,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她轻移莲步,如弱柳扶风,不胜娇怯地依偎进魏运旺怀里,温软的身躯,带着醉人的暖意和幽香。
她螓首微仰,轻蹙着远山似的黛眉,呵气如兰,那气息里,丝丝缕缕缠绕着魏运旺的呼吸:“魏郎……”
她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,指尖撒娇般在他粗布衣襟上轻轻画着圈。
“你这被褥呀,又粗又硬,昨夜硌得我身上生疼,后半夜更是冰凉如水,实在让人难以安眠呢。”
魏运旺闻言,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方才的得意满足瞬间冻结,只剩下满心灼痛与难堪。
他低头看着怀中佳人,又瞥向角落里那张简陋板床上铺着的、洗得发白、露出粗硬麻布经纬的旧被褥,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烫,窘迫得无地自容。
喉头干涩,讷讷不能成言:“我……这……”
女郎却已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那点委屈瞬间被娇媚取代。
她并未离开魏运旺的怀抱,只微微侧首,扬声唤道:“青娥,翠羽,将被褥送来。”
楼梯处,立刻传来细碎而迅疾的脚步声,如同狸猫踏过落叶。
片刻,青娥和翠羽便抱着一个硕大的、用上好云锦包裹的包袱走了上来,步履轻盈无声。
她们动作麻利,无声地解开锦袱,抖落开里面的物件。
刹那间,仿佛有柔和的珠光在昏暗的阁楼里亮起。
那是一整套难以言喻的精美寝具:
被面是光滑如春水流动的丝绸,在烛光下流淌着珍珠般温润内敛的光泽,上面隐隐有非纹非绣的云霞暗纹;
内里填充之物,触手生温,柔软得不可思议,仿佛捧住了最轻柔的暖云;
褥子更是厚实绵软,散发着一种清雅悠远、沁人心脾的冷香,似深谷幽兰,又似月宫桂蕊,绝非人间凡品所能拥有。
青娥和翠羽手脚极其利落,在魏运旺惊愕的目光中,就已将旧被褥卷起放到角落。
把这套华美馨香、流光溢彩的新卧具,铺陈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