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土地夫人(4)

那泥塑的嘴角,似乎永远凝固在一个似笑非笑、似悲非悲的诡异弧度上。

空洞的眼窝,漠然地望着这荒芜的庙堂,和庙堂外悲苦的人间众生。

刹那间,半年来的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:

丈夫雨夜归家的疲惫身影,

土地庙中初遇那女子时的妖异魅惑,丈夫日渐枯槁的形容和夜半的诡异呻吟。

自己发现真相时的惊骇欲绝,灵堂上那声倾尽所有悲愤的泣血怒斥。

以及那“土地夫人”离去时,脸上那一闪而过的、近乎狼狈的裂痕……

“冤煞人也!”

老道的话语在她耳边反复轰鸣。

这“冤”,是丈夫王炳被妖物所害、精血枯竭而亡的冤屈!

是这土地神像空有其名、反遭妖物寄生污名的冤屈!又何尝不是她刘氏,无辜丧夫、饱受惊吓、被妖物轻蔑羞辱的冤屈?!

这四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控诉,狠狠烫在她早已千疮百孔、痛到麻木的心上!

庙外,一阵凛冽的穿堂风呜咽着卷过,吹动残破的窗棂,发出“哐当哐当”如同鬼哭般的声响。

风穿过庙堂,卷起地上厚厚的尘埃,也拂过那尊沉默的土地神像。

神像脸上本就摇摇欲坠的、最后几片残存的彩绘碎屑,被这风一吹,簌簌落下。

像一场无声的、迟来的泪雨,跌落在冰冷的、布满尘埃的地面,碎成粉末,再也无法拼凑。

刘氏怔怔地看着那飘落的彩屑,又望向神像空洞的眼窝,仿佛在那一片虚无的黑暗中,看到了丈夫临终前绝望的眼神。

她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上,将脸深深埋入掌心。

压抑了半年的悲恸、委屈、愤怒和那无处诉说的冤屈,终于化作无声的泪水,汹涌而出。

空旷破败的庙堂里,只剩下老道悠长的叹息、穿堂风的呜咽,和一个未亡人压抑到极致的、无声的恸哭。

那场由妖异魅影引发的荒诞悲剧,最终只留下这一地神像的残泪与凡人的心殇,在窎桥村湿冷的记忆里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