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阮却脸色煞白,把收音机抱在怀里像抱炸弹:通缉令一出,天津卫所有混混都会找你。
她抬眼,眸子里映着煤油灯火,包括袁文会。
我心里——是啊,安德森死了,袁文会再无掣肘,下一步当然是灭口加夺证据。
我掏出那份血染文件,甩了甩,盐粒簌簌落:想灭口?得看他有没有那口好牙。
第三天傍晚,疤姐冒雪送来消息:
袁文会放出话,三日后在天津西站——接的是阿阮的骨灰盒。他说你诈死女友,他要给你送温暖
我听完,沉默得像盐堆,半晌笑出一声:行,那咱就给他送个真骨灰——装他自己的。
阿阮抓住我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别冲动,那是圈套!
我抬眼,与她四目相对,火光下,她瞳孔里燃着两簇小火苗,像要把我的焦躁烧尽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怒意压回胸腔,拍拍她手背:咱们不冲,咱让他自己钻。
当夜,我借着盐仓破窗的月光,把文件一页页摊开,用相机重新拍照。
阿阮用铅笔在底片边缘写暗号:时间、地点、人名、货量。
写到最后一张,她忽然停笔,抬眼看我:李三,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我出不去了,你能把底片送到北平《晨报》吗?
我抄起飞虎爪敲她额头:少来,要活一起活,要死一起死,阎王那儿的请柬,得咱俩一起收。
她摸额头,却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,泪光在里面晃,终究没掉下来。
第四日清晨,疤姐弄来一辆破马车,车厢里摆着两口空木箱,一箱装咸鱼,一箱装——其实是粗盐压包,上头盖一层薄薄炭灰。
小主,
我躺进咸鱼箱,阿阮躺箱,盖留缝隙,马车摇摇晃晃往天津城。
城门警备森严,英租界巡捕、华界警察、青帮混混,三层关卡,专查受伤青年。
我屏住呼吸,听守卫踢箱子:什么货?
疤姐陪着笑:咸鱼送饭馆,骨灰送义庄,大冬天,死人多。
咸鱼味冲鼻,守卫骂了声晦气,挥手放行。
车轮碾过城砖,我心脏跟着颠——回来了,天津卫,老子了四天,又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