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摸到砖缝,冰凉刺骨,却带着奇异的震颤,像墙里埋着颗小心脏。我屏息,把耳朵贴上去——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”
那声音分明是我自己的心跳,可被放大、被拉长,像隔着一层厚水幕传回来。我换口气,心跳快了两拍,墙里的回声也跟着快,节奏严丝合缝。我脑袋“嗡”一声:这破墙成精了?竟能“学”人!我张嘴低喊:“燕子李三——”
回音旋即飘来:“燕子李三——三——”
可尾音落地,又叠出一句模糊的低语:“……来……来……”
我汗毛齐刷刷起立,差点原地起飞。我安慰自己:肯定是风声、虫鸣、幻觉三连击。可指尖传来微微的震动,像墙里有人拿手指敲砖,一、二、三……连点数下,竟与我心跳同步。我陡然想起老琴师那句“石缝自开”——难道墙在给我暗号?
我顺着震感摸去,摸到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,边缘比旁砖细一圈,像后来补嵌。我掏出发卡,沿着砖缝划拉,里层竟飘出一缕淡淡松香味。我心脏快跳出喉咙:这是清工部“千工胶”的味道,专用来封石缝,防雨水。新焦说明近期有人动过!我狂喜——老琴师没唬我,墙里真有货!
正想发力撬砖,远处忽传脚步声,整齐划一,还夹杂着德语口令——糟,洋枪队提前巡逻?我忙收手,身子贴墙缩进阴影,屏住呼吸。月光下,一队大兵扛着毛瑟枪,从丹陛桥北走来,枪刺闪着幽蓝。领头的军官身形高瘦,鹰钩鼻,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放绿光——韩世昌,大名鼎鼎的“狗鼻子”,专破飞贼案,听说他鼻子能闻出哪条街的小偷昨晚吃了蒜还是韭菜。我心里骂娘:这煞星怎么调来守天坛?难道消息已走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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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队擦肩而过,韩世昌突然驻足,朝回音壁方向猛吸两下鼻子。我浑身僵直,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。万幸夜风帮了忙,吹来一阵槐花香,盖住了我的汗味。韩世昌皱皱眉,终没发难,带队走远。我长出一口气,腿肚子转筋,心知今夜不能再动,便暗暗把那块“松香砖”位置记死,翻墙遁走。
回客栈已是四更,我点亮油灯,把房门插死,才发觉里衣湿透。我摊在炕上,回想墙里那句“……来……”,像有钩子拽着魂。老琴师、松香砖、韩世昌,三条线搅得我脑仁疼。我隐隐感觉:这不是普通买卖,而是有人布了张大网,等我燕子自己装进去。可明知是套,我仍心痒——贼的天性就是见窟窿就钻,哪怕窟窿通阎王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