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血田·燕子现身

人群里先是死寂,随后响起牙齿打架的声,那不是怕,是恨得抽筋。一个白胡子老头颤巍巍拄拐出来:燕子李三?你是民国二十二年,在保定火车站偷走倭人军火图的那个燕子?

我冲他拱手:老爷子记性不错,可惜那张图我只卖了二百大洋,今天这箱地契,分文不取,全拿血换。

老头跪下,后面的人跟着跪了一地。我侧身让开——燕子门只受天,不受地。我受的是你里那份血债。

日头爬到三竿,我离开韩家,顺着田埂往高家方向走。一路上,我数着被拔掉的界石、被火烧的稻草垛、被马蹄踩进泥里的麦苗。每一道痕迹,都是高占鳌给俺们的。我掏出小本子,用韩疤头的血泥当墨,把一路看见的罪状全记下:护院人数、枪支型号、狗轮换时间——甚至包括高家厨子每天倒泔水的时辰。写到最后,我笔一顿,在页脚添一行小字:

高占鳌,三日后亥时,取你箱。

写完,我把那张纸折成第二只纸燕,放进另一个口袋。两只燕子隔着布贴在一起,像一对磨刀的声响,一路跟着我往县城方向走。

晌午,我在城关茶摊歇脚,要了一壶高茶,刚端杯,就听隔壁桌两个伪警闲聊:

...听说没?高老爷花五百现大洋,买燕子李三一条腿,要活口,说要把腿骨做成烟枪杆,送给皇军做寿礼。

嘿,燕子李三又不是傻雀,敢来石家庄?

我低头吹茶叶沫,嘴角烫起一层皮,却笑得欢——烟枪杆?行,我送他一根会走火的。

喝完茶,我起身会账,顺手把茶摊老板找零的两个铜子儿按在桌角。铜子儿底下,压着第三只纸燕,上面写着一行小字:

小主,

五百大洋太少,三爷自带两条腿,另送脑袋一颗,请高老爷查收。

纸燕翅膀外沿,被我掐出细细锯齿,像一排小牙——这是燕子门的,谁摸谁割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