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茶楼顶(腊月二十三)

我掀后台帘子,钻进“说书人”的备稿间。小方桌上摆着一把三弦、一碗凉茶,还有一张折成燕子状的纸条。我展开,上面两行小楷:

“子时,大帅陵,月牙城,工匠暗道。——老白”

老白是“三不管”包打听,专吃死人饭,消息比阎王小本本还准。我捏纸条,心里盘算:子时=十一点,距现在还有三时辰,够我踩点、备器、甩掉宋队长。可老白的消息从不白给,他要的“利市”一向刁钻。

我掏出铅笔,在纸条背面画了一只“蝉”,又画一柄“刀”,折回原样,压回茶碗下。意思是:事成,玉蝉分你一刀;事败,你替我收尸。刚压好,背后一凉——一把左轮顶住我腰眼。

“燕子李三?”声音软糯,却带着烤烟味。我慢慢回头,看见一张女人脸:丹凤眼、樱桃嘴,右眼角却有一道疤,像白瓷裂了纹。她穿男士长衫,领口别着一枚“冯”字徽章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冯家的人?

“姑奶奶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冯阿九。”她拇指扳开击锤,声音脆得像生花生,“听说你要盗我干爹的寒蝉?”我干笑:“误会,我只是来听说书。”

她抬手,枪管顺我脊梁往上爬,最后停在我后颈,冰凉冰凉的。“干爹生前最恨飞贼,尤其姓燕子的。”我眯眼,瞅准桌上三弦,弦线细却韧,能勒脖子也能做吊索。我手指刚动,她却先一步把三弦抱进怀里,指尖“铮”一声拨弦,弦音像鬼笑。

“给你两条路。”她伸两根手指,“一,跟我去警署,领赏钱,我留你全尸;二——”她故意拖长音,眼睛却看向窗外,“帮我拿玉蝉,我留你半条命。”我愣住:冯家人雇贼盗自家?阿九冷笑:“冯家内部比北洋军阀还乱,干爹的图,落到谁手里,谁就是下一任直隶王。”

我心里算盘噼啪响:跟她合作,等于与虎谋皮;不合作,现在就得吃枪子。我咧嘴,露出最无赖的笑:“我选三——先合作,再拆伙,各凭本事。”她盯我两秒,忽然收枪,抬手把三弦砸向煤油灯,“砰”火舌窜起半尺高,照得两人脸像涂了朱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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