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暗流骨·胶片现

船头探照灯最后闪了两下,像霍彪那只独眼,在海底盯着我们。

天快亮时,风浪终于累了,海面变成巨幅灰布。

我们漂到一片礁石环,远处有灯塔闪,却不见人烟。

七姨太醒来,第一句话竟是:胶片?

我抬起油包,咧嘴笑:

她松口气,又晕过去。

春杏检查艇舱,发现一柄备用船桨、半桶淡水、一小袋干饼,还有——

一张被海水泡皱的《青岛新报》旧刊,日期:昨日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头版大标题墨迹已糊,却还能认出:

胶济铁路续约谈判在即,日商代表已抵青岛

下面配照片:穿燕尾服的洋人,与穿和服的日本人握手,背景是青岛栈桥。

我胸口像被重锤:原来卖国谈判已进入最后阶段!

我们若晚到一天,山东就姓了。

白天晒、夜里冻,小艇在海上漂了整整两日。

淡水很快见底,干饼被海浪卷走一半,老鬼开始发烧,说胡话喊。

我把湿衣拧干给他降温,自己却因失血加饥饿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第三日黎明,远处终于出现一条黑烟——

德国货轮慕尼黑号,鸣笛浑厚。

我们拼命挥桨,春杏把内衣系在桅杆上当求救旗。

货轮放下绳梯,水手们金发碧眼,说的全是德语。

我强撑最后一口气,把油布包高举,用英语喊:News!Big news!

水手们相视而笑,像捡了四条快死的鱼。

货轮医务室,碘酒味冲鼻。

德国医生给我左肩取子弹,一声弹头落铁盘。

我疼得直冒冷汗,却死死抱油布包不松。

医生耸肩:Chinese iron head.

七姨太守在门口,脸色苍白,却目光坚毅。

货轮电台答应帮我们发一份匿名电讯到《青岛新报》印刷厂,说是重大爆料,涉及胶济铁路,对方回复:

今晚十点,派小艇到团岛外海接人,带胶片。

我松口气,瘫在病床上,像被抽了筋。

夜里九点,货轮停在青岛外海,灯火管制,海面黑得像墨。

我们四人换好水手给的旧衣,悄悄下到舷侧小艇。

德国大副亲自摇桨,说的英语带着啤酒味:

Chinese friends, if the Japanese catch you, say you are my sailors, ok?

我笑:OK.

小艇刚离大船不足百米,突然突突突马达声撕裂夜空——

三艘日本海军快艇呈扇形围来,探照灯白得刺眼,喇叭喊话:

停船检查!据报有德船私运违禁胶片!

我心脏一沉:消息走漏!

德国大副骂了句Scheisse,猛摇桨:Hold tight!

可小艇哪快得过马达?

眼看最近一艘快艇已侧舷逼近,甲板上架起机关枪,枪口黑洞洞,像海怪张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