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,金老头吩咐我守夜,给新棺刷漆。我求之不得,抱桶黑漆,蹲在雕龙棺旁。漆味冲鼻,我却嗅到更冷的味道——死味。棺头七窍连环锁,在灯下泛着幽蓝,像等我伸舌去舔。我掏铁丝,手却抖:万一锁里再藏暗箭、毒针、枪管?我这条命,就真成棺材钉了。
正迟疑,身后脚步轻响,一只冰凉小手捂住我嘴:别动,锁菩萨来也。我回头,杜小月一身男装,压低帽檐,水杏眼在灯光下燃着两簇火。她掌心翻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铜钥匙,轻声道:雕龙棺用子母连环,外七巧、内九转,我爹造锁时,我偷过图。先开外,再破内,十息完成。
我心脏提到嗓子眼,却强笑:十息,我命交你。
小月贴锁听音,铜钥匙轻转——哒、哒、哒……七声过,外锁弹开。我双手托住棺盖,臂上青筋暴起,吱——厚重棺盖裂开缝,一股陈血与樟脑混味冲出,呛得我眼泪横飞。棺内,没有死人,只有一层黑绸,绸上摆一张黄缎——整片龙袍!金龙张牙舞爪,半片与我怀里的严丝合缝。我狂喜,伸手去抓——
黑绸下突然探出一只灰手,枯瘦如柴,却力大无穷,一把攥住我手腕,把我往棺里猛拽!我重心全失,胸口撞棺沿,疼得眼冒金星。小月惊呼,拽我后领,可灰手力量惊人,我半截身子被拖进棺,鼻尖蹭到冰凉绸面——绸下,一张人脸与我贴面相对:白得像石灰,眼眶却黑洞,正是瞎老头!
他嘴角裂到耳根,声音像铁钉刮玻璃:李三,整张脸,拿来!我魂飞魄散,却急中生智,一口咬向他手腕,腥血溅满嘴。灰手一松,我借力后仰,退出三步,胸口剧烈起伏,心脏像要破膛而出。
棺盖被掀飞,瞎老头整个人坐起,却像纸人,轻飘飘落地,原来他下半身被黑绸裹在棺材底,只腾出双手。杜小月甩手射出三枚金叶,直取老头咽喉,却被他拐杖横扫,落地。老头抬手,拐杖头弹出一截利刃,蓝汪汪显然淬毒,冲我面门划来。我后仰翻倒,就势滚到棺尾,抄起地上一根棺材钉,一声猛刺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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钉子没入老头左肩,黑血喷出,却不见他皱眉,反而咧嘴笑,血染金牙,像从地狱爬出的夜叉。他手腕一翻,毒刃贴我鼻尖掠过,我脸上火辣辣一疼,一道血口裂开,温血顺着下巴滴在龙袍上,金龙瞬间被染成赤龙。
小月扑来,金叶子劈头盖脸射,老头拐杖舞成圆,毒光四射。我趁机扑向龙袍,一把抓住整片黄缎,拽出——黑绸下,竟还压着半张人皮面具,面皮五官与我一般无二,只是苍白无血。我脑袋一声:原来,有人早替我备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