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臭沟灰烬藏赝品

是瞎老头!我浑身血都凉了,却不敢动。紧接着,一声,火石响,一点火星落在桥口,瞬间燃起一团火——火里,竟是我白天扔在棺材铺的那半张人皮面具!火舌一舔,面具扭曲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。我头皮炸麻,却见火光映出瞎老头的影子,投在桥洞顶——没有下半身,只有一颗头,和一根拐杖,像被谁从腰斩断,却还能立在那里。

我大叫一声,短钩出手,穿过火团,钉在桥口木桩上,火星四溅,影子却不见了。只剩那张燃烧的面具,作响,火光里,金龙暗纹一闪一闪,像在笑:李三,你跑不了。

火团引来的,是更糟的东西——巡夜警察。远处哨子响,哔——哔——脚步声潮水般涌来。我顾不得怕,扑过去一脚踩灭火,抢起焦黑的面具残片,塞进怀里,蹿出桥洞,跳进护城河,臭水一口灌进喉咙,我死死屏住,潜水十丈,才探头换气。岸边火把晃动,人声嘈杂,却没人注意水面上,一个脑袋一闪即没。

我游到对岸,爬上来时,浑身臭水直滴,像从粪坑捞出的死狗。我却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布没丢,命还在,脸……脸被火吻了一口,却还在我自己骨头上。

天蒙蒙亮,我摸到西四牌楼一家成衣铺后院,偷了套干净长衫,又把臭衣扔井里。照镜子,左颊被火舌撩出一串水泡,像一串小坟头,提醒我:布和脸,只能留一个。我咬牙,把水泡全挤破,疼得眼前发黑,却觉得清醒——布是假,脸是真;布能再偷,脸没了,我就真成了无脸李三。

我揣着焦黑面具残片,去找杜小月。千钥堂门板紧闭,门口却贴一张红纸:

东家有事,远游三月。

我心里一沉,小月不见了。转身,却见一个小学徒倚门,冲我挤眼,递来一张折成燕子状的信笺。我展开,上面一行小字:

真布已入汇丰,赝品焚于火。——月

我手指一抖,信笺背面,还按着一个朱印:千钥堂暗印,绝不会假。原来,棺材里那整片龙袍,竟是赝品!我拼了命抢的,是人家故意让我抢的!我胸口那半片,也一起成了笑话。

我怒极,却笑出声,越笑越大,笑得街边行人避让,笑得自己眼泪横飞:燕子李三,偷遍北平,却被一张赝品耍得团团转!

可笑到一半,我忽地收声——赝品被焚,真布在汇丰;可汇丰保险库,钥匙却需三把:英经理、袁府管家、金老头各持其一。而金老头,正是棺材铺掌柜!我脑里电光石火:瞎老头、金老头、金脸兄弟……他们根本是一窝子!他们烧赝品,是逼我去偷真布;真布在汇丰,他们守株待兔,等我拿脸去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