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滚进一条暗巷,背靠着墙,胸口贴着胸口,听彼此心跳——一个像敲急鼓,一个像打快板。苏小小突然笑了,笑得肩头直抖:李三,咱俩这算拜过堂了?
我掐她腰:火为媒,雪为证,机枪当鞭炮,绸缎庄的招牌算喜账,就差洞房。
她踮脚,唇贴我唇,舌尖带着雪气探进来,像要确认我还活着。我咬她一下,血味溢出,她地吸气,却笑得更甜:洞房先欠着,等命捡回来,连本带息。
我舔去她唇上血珠,心里发烫——原来欠债的不止金牙豹,我也欠她一场花烛夜。子弹在头顶飞,我们在雪里吻,像一出荒唐戏,唱到高腔,锣鼓全哑,只剩唇舌敲板。
巷口脚步声杂,我探半眼——七条枪,两盏灯,杜一刀带队,成扇形包抄。我背虎皮,弹剩两颗。苏小小把短鼓槌递我:没子弹,就用鼓槌敲。我笑,扯下腰间破锣——那是疯乞丐的更锣,铜面裂,却还能响。
我敲锣,当——一声脆响,在雪巷撞出回声。杜一刀愣半息,我趁机扔出最后两颗掌心雷——不是打人,是打巷口墙头永庆和的招牌铁架。砰!砰!铁架断,巨匾倒下,火舌顺着油渍爬上来,一堵火墙横在巷口,把追兵隔成两半。
火墙那头,杜一刀怒吼:李三!你跑不了!
火墙这头,我抱苏小小翻上矮屋顶,背对火海,冲他举杯——手里其实是空酒瓶,我仰头灌一口风雪,大笑:杜爷,火是我点的,虎皮是我披的,有种——跨过火来拿!
火烧绸缎庄只是开胃,真正的主菜在帅府。我背苏小小,沿房脊一路往西,雪与火在脚下交替,像走一条冰火交织的绸带。远远看见帅府正堂——屋檐高挑,灯笼成排,雪落灯红,乍一看像年节,却没人知道,燕子要给他们送个。
我落脚在正堂屋脊,瓦下正是张作霖宴客处。火锅香、羊肉膻、洋酒烈,混着女人胭脂味,一股脑往我鼻里钻。我揭瓦缝,俯看——张作霖居中坐,左右两排军官,杜一刀的位置空着,显然还在火场外跳脚。火锅铜炉里汤滚,像煮着活人魂魄。
苏小小贴我耳:怎么打?
我从背后抽出那截焦虎皮,血书在上,铁蛋的冤、母虎的仇,全在字里行间。我低声笑:火堂人肉锅,帅府火锅席,一锅荤一锅素,今天合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