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咧嘴,却牵到嘴角伤口,血腥味更浓:“我命贱,阎王爷嫌臭。”
他眼一红,转身消失在小巷尽头。我立了片刻,望远处高楼——钟楼正敲十点半,舞会已进入高潮。萨克斯声顺着风飘过来,软绵绵,却像绞索,套在我脖子上。
我递邀请函,守门的印度大胡子卫兵扫我一眼,放行。大厅金碧辉煌,水晶吊灯像一轮小太阳,照得人心慌。绅士淑女举杯谈笑,旗袍与燕尾服交错,像一池五色锦鲤。我却觉自己像条混进池子的黑鱼,随时会被网起。
我低头,借香槟托盘掩护,一步步靠近楼梯。楼梯口,两名英国海军站岗,枪上刺刀闪亮。我深吸一口气,正想寻机上楼,忽听身后一声轻笑:
“燕子,迷路了?”
声音软得像绸,却带着水汽的冷。我回头——白萍。
小主,
她立在水晶灯下,穿月白旗袍,绣血色樱花,乌发高挽,露出雪白颈项。胸口却别着一朵黑纱小玫瑰——丧花。她抬手,冲我举杯,唇角弯成月牙:“陪我跳一支?”
我心脏猛地一紧,像被线勒住。她却不管,伸手挽住我臂,指尖冰凉,像雪。我被动地滑进舞池,音乐是《樱花华尔兹》,软得能掐出水来。她贴得极近,呼吸拂在我耳际,声音低得只剩气音:
“钥匙?”
我点头。她轻笑,像猫:“楼上走廊,第三个房间,保险柜。密码——”她指尖在我掌心写数字,写一笔,血就渗一笔——原来她唇角带笑,却一直在咬舌尖,血顺着唇纹,滴进我掌心。
写罢,她抬眼,眸子里水汽更浓:“十分钟后,拉电闸。我等你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你呢?”
她笑,忽地抬手,指尖点我胸口,正触到那枚铜钱:“我?我去寻我的风。”话音未落,她已转身,月白旗袍被吊灯照得透亮,像一面将熄的旗,飘进人群。
我抬手,看掌心——数字、血、还有她指尖的温度,混在一起,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。我深吸一口气,抬步上楼。楼梯口,海军伸手拦,我递上邀请函,掌心暗藏的英镑顺势滑进他口袋,刺刀让开一条路。
走廊第三间,门锁是老式铜把,我掏铁丝,三秒捅开。屋内黑,我打火机,一圈昏黄——保险箱嵌墙,铜牌A-314,在火光下冷笑。我掏钥匙,插孔,左右各三圈,锁舌“咔”地弹开。
箱内,一叠文件,最上页,是英文合同:
“Delivery of 3,000 Sakura Swords to Imperial Japanese Army,Made in Birmingham,Date:1925.3.15,Signed:Tanaka & Smith”
下面,是山田亲笔中文批注:
“剑到津,先赐曹,以安华心,再运前线。”
我手指不受控地颤:原来,所谓“御赐”,只是批发;所谓“武运”,是吸中国血的买卖。我抓文件,塞内衣,贴身,像烙铁。
忽地,灯全灭——电闸被拉!整个领事馆陷入黑暗,只剩窗外雪光,惨白。我心脏狂跳,转身要出门,却听“砰”一声枪响,从舞池方向传来,接着是女人尖叫、男人怒吼——
“抓刺客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