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看见小兰哭。她抱着个瘦得肋骨都凸出来的小女孩,把我们最后一块干粮掰成碎末喂她,可没过半个时辰,小女孩还是没撑住,小脑袋歪在了她怀里。小兰跪在地上,用手一点点扒土,想把孩子埋了,十指磨得血肉模糊,还在不停挖。我蹲在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,声音发哑:“别挖了,让燕子带她飞吧,飞到没有饥饿、没有战争的地方去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她已经不是上海滩那个娇生惯养的杜家千金了 —— 她是我的战友,是这破碎山河的守墓人,也是我心里最硬的那根骨。
小主,
我带着那二十条驳壳枪,在附近的村落里招兵买马。穷得活不下去的猎户、被日军灭了门的书生、逃荒来的壮丁,听说我们要打鬼子,都揣着干粮来投奔。我给队伍取了个名,叫 “燕子队”—— 我把燕子门的轻功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,教他们翻墙越脊时脚不沾尘,夜里行动时悄无声息。我们的队训就一句,掷地有声:“专偷鬼子的命。”
小兰管账,也管医护。她把旗袍改成了方便跑跳的马裤,头发裹进粗布毛巾里,却掩不住眉眼间的英气。有队员开玩笑:“队长,你这压寨夫人,比枪子还辣。” 她一听就急了,扬起拳头追着那队员打,笑骂道:“谁是压寨夫人?我是寨主!这燕子队,有我一半的份!” 我站在一旁看着,心里像开了花 —— 原来家不一定是一间屋子,也可以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,是她站在人群里,眼里闪着光的样子。
很快,我们得到情报:日军一支运输队要过摩天岭,拉着过冬的棉衣和弹药。我拍板决定,干一票大的。夜里,我们三十个人像一群黑燕,悄无声息地翻过山,扑向山谷。我带几个人摸上岗哨,匕首抹过鬼子的脖子,没等他们哼出声,就夺下了机枪。
小兰带另一组人伏在崖顶,专打卡车轮胎。战斗打得又快又烈,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映在她脸上,她咬着牙往山下投弹,肩上的旧伤渗出血来,也没退后半步。我在一旁看得心尖发疼,却腾不出手去帮她 —— 只能更狠地扣动扳机,把鬼子往死里打,早点结束战斗。
十分钟后,日军的运输队全瘫了。我们缴获了五车棉衣、两箱子弹,还一把火烧了空卡车。回山的路上,小兰把一件崭新的棉衣披在我肩上,轻声说:“你轻功好,总在前面探路,别冻着。” 我握住她的手,虽然两人的手都因为摸枪、投弹变得黑乎乎的,却暖得能焐热彼此的心:“有你在,我怎么会冻着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月,我们专盯日军的运输线。我用燕子门的轻功夜袭据点,悄无声息地摸进去,解决哨兵;小兰带着神枪手在远处掩护,枪声一响,总能精准地打掉鬼子的火力点。日军被我们打怕了,都说沂蒙山里有 “黑燕”,来无影去无踪,专要他们的命。
可我知道,燕子飞得再快,也得有归巢的地方。每次夜里行动回来,总能看见小兰在庙门口等我,手里提一盏马灯,灯光在夜里摇摇晃晃,像颗暖人的星。她一看见我,就小跑过来,拉着我的胳膊翻来覆去看:“没受伤吧?有没有缺胳膊少腿?” 我总笑着在她面前转一圈:“你看,全乎着呢,还能抱你转三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