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僵持的瞬间,意外发生了。一名马弁的刺刀捅进木箱缝隙时,“噗” 地拔出来,刀尖上竟挑着半截燃烧的引线 —— 原来刚才火折子虽灭,绳头的余烬却没完全熄,被刺刀一捅,又复燃了。火星四溅,落在旁边的火药箱上,“嗤嗤” 地冒出蓝烟,像条小蛇,往箱缝里钻。
“火 ——!有火!” 马弁尖叫起来,声音都劈了叉,手里的枪都掉在了地上。乔伯驹脸色瞬间煞白,他再冷静,也怕火药库爆炸。他吼道:“撤!快撤!” 四名马弁连滚带爬地往外跑,可乔伯驹却反而朝着燃烧的引线冲过去,抬脚猛踩,想把火星踩灭 —— 这六十箱火药是阎锡山的军需,炸了,他十条命也赔不起。
云瑛趁机跃起,手枪 “唰” 地抽出来,“砰” 的一声,子弹擦着乔伯驹的耳廓飞过,打在后面的木箱上,木屑四溅。乔伯驹猛地回头,看清来人是妹妹,瞳孔骤缩,声音都变了调:“云瑛?!怎么是你?”
云瑛站在跳动的火光里,嘴角勾着一抹笑,像一朵在火里怒放的红玫瑰,艳得逼人:“哥,别来无恙?这么晚了,还来火药库‘巡查’,真是辛苦。”
乔伯驹又惊又怒,手指着她,手都在抖:“你疯了?!这里是火药库!你想炸了乔家吗?”
“对啊,” 云瑛抬手,不知何时已捡了支火把,点燃后高高举起,火光映得她眸子发亮,像两簇跳动的火焰,“所以,咱们兄妹今天,要么一起想办法‘救’这火药库,要么一起‘飞升’,做对亡命鸳鸯 —— 哦不,亡命兄妹。”
她做了个手枪的手势,冲乔伯驹轻轻一点,语气带着戏谑,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一起飞升?听起来不错,对吧?”
我蹲在木箱后,心脏跳到了嗓子眼,连呼吸都忘了。那一刻,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 “脑子裂成八瓣”:怕她真把火把扔下去,我们都得死;又怕她不扔,被乔伯驹抓住,下场更惨;怕死,又隐隐觉得,跟她一起死,好像也不算太亏;怕乔伯驹的枪,更怕她眼里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。
乔伯驹不愧是见过场面的军人,惊愕只维持了半秒,立刻抬手拔枪,枪口稳稳对准妹妹,声音冷得像冰:“把火把放下!不然我开枪了!”
云瑛没动,反而把火把又往下压了一寸,火苗几乎要舔到木箱缝,蓝烟更浓了:“你开枪啊。枪子一响,震到火药,一样会炸,结果都一样 —— 咱们兄妹,谁也跑不了。”
乔伯驹的手在抖,枪口却不敢移开半分。兄妹俩就这么僵持着,中间只隔一条燃烧的导火索,蓝烟袅袅,像死神吐出的信子,缠绕着彼此。我趁他们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,悄悄从木箱后爬出来,摸到燃烧的引线旁,猛地脱下身上的棉袄,扑了上去 ——“嗤 ——” 火星被棉袄捂住,只冒出一缕青烟,很快就熄了。
云瑛侧头看我,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染上点嗔怪,像在说 “多管闲事”。我冲她小声道:“要死,也别拉上我 —— 我还没吃到张记的桂花糕呢。” 她撇了撇嘴,却终究把火把抬高了些,离木箱远了些,眼里的狠劲也淡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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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伯驹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前,伸手就去夺她手里的火把。云瑛却反手把火把塞到我怀里,自己抬手就是一枪,“砰” 的一声,子弹擦着乔伯驹的靴尖钻进地里,溅起一片雪粒。乔伯驹猛地止步,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:“云瑛!你到底想干什么?别逼我!”
“很简单,” 她抬了抬下巴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,“我要三十箱火药,外加一千杆长枪、两万发子弹。明天日落前,运到城南的黄河渡口。少一样,咱们就继续在这儿‘聊’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,手里的火把都差点掉了 —— 她要这么多军火做什么?造反吗?乔伯驹也愣住了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你……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?你想造反?对抗阎督军?”
“不,我要救人。” 她笑了,笑容里却没了之前的戏谑,多了几分沉重,“黄河七县决堤,数十万灾民没吃没穿,冻饿而死的人每天都能拉几车。官府的赈济粮杯水车薪,还被贪官克扣。我要用这批军火,跟山东的响马换粮 —— 他们缺枪,灾民缺粮,各取所需,很公平。”
她语速飞快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割得乔伯驹的脸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红,变幻不定。“你疯了!” 他终于忍不住吼出声,“这是阎督军的军需!是用来防备红军的!你动一动,乔家全家都得被满门抄斩!”
“全家?” 云瑛冷笑,声音里满是嘲讽,“乔家高墙里囤着满仓的粮食、满库的军火,可曾想过墙外那些饿死的人?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,也想活着。既然你们这些‘大人物’不肯救,那就我来救!”
她抬手,火把又一次逼近木箱,火苗 “噼啪” 作响,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:“给不给?一句话。别浪费时间 —— 我没耐心,火药也没耐心。”
乔伯驹牙关咬得 “咯吱” 响,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那六十箱火药 —— 真炸了,他别说保住乔家,自己的命都保不住。半晌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我…… 我做不了主。这事得请示父亲。”
“那就找个做得了主的人来。” 云瑛耸耸肩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天亮前,我要答复。否则 ——” 她脚尖轻轻点了点地上的导火索,“咱们就一起在这里,等火药‘开花’。”
乔伯驹最终还是妥协了。他咬着牙答应,天亮前一定请示乔家老太爷,给她答复。云瑛这才把火把递给我,示意我熄灭。乔伯驹恨恨地瞪了她一眼,眼神里满是不甘,却还是带着马弁退了出去,库门 “咔哒” 一声落锁,把我们重新关在黑暗里。
屋里,只剩我和她,还有满地狼藉的银线、碎木屑,以及浓得散不去的火药味。我瘫坐在木箱上,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浸湿,冷得发僵:“你刚才差点把我吓死 —— 真以为你要跟你哥同归于尽。”
她也坐了过来,挨着我,从怀里摸出那卷微型胶卷,在指尖轻轻转圈,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,胶卷泛着幽蓝的光:“怕什么?我早算过了,真点着引线,爆炸半径虽有三十丈,但后门离得近,咱们跑得快,顶多被气浪掀个跟头,死不了。”
我苦笑,摇了摇头:“那三十箱火药呢?你真要给山东响马?就不怕他们拿了枪,反而去害灾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