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锁匠王夜授发条钩,剃头李剃出月亮门

我练了整整一小时,手指肚被弹簧割得跟土豆丝似的,血线顺着指甲滴在桌上,老头却不管,只在一旁哼《锁五更》:

一更里,锁芯开,小奴家等你翻墙来……

调子跑得到处是,却句句带钩,钩得我脑仁疼。

午夜两点,我拖着血手指往外走,老头在背后喊:记住,锁开之后,别急着拿东西,先摸锁舌,锁舌凉,说明锁甘心;锁舌热,说明它要咬人。

我回头:锁也分冷热?

万物皆有温度,人心最热,也最冷。他独眼在煤油灯下像猫,黄鱼我收了,再送你一句话——这俩字,刻枪上是字,刻人心上是疤。

我拱手,转身融入雾中。手指火辣,却心里踏实——白坚武的暗锁,已在我掌心预演三次,只等真枪上阵。

锁匠王的小巷出来,往北两条街,是剃头李的铺子。李老头是我旧识,当年我第一趟就是他给剃的月亮门——后脑勺留一圆秃,方便戴假发、换身份。如今再找他,一为改头换面,二为套消息:张少棠说,我要确认真假。

铺子门口挂一盏风灯,写着剃头刮脸,取耳放血。我推门,铃铛响,李老头正给客人打辫子,见我进来,努努嘴:等会儿,这位爷要。

我坐旁边长凳,看他把一条热毛巾敷在客人脸上,再拿剃刀在帆布上两下,刀口闪寒光。刀起刀落,客人脸上胡子像雪片落地,眨眼功夫,一张脸白得发青。李老头嘴不闲:这年头,留胡子不安全,火车上查革命党,一抓一个准。

客人哼哼两声,付钱走人。我脱帽坐上转椅,李老头用拇指捻我发茬:又是你,燕子,这回要剃谁的头?

剃我。我把两块大洋拍扶手,月亮门,老规矩,后脑留圆,四周铲青,再抹凡士林,要能一天换三次假发。

行咧!他抖开白围布,锁我脖子,刀布一合,剃刀贴头皮,冰凉。

我闭眼,听他在耳边唠叨:白大帅前阵子让人仿造过一把枪,说是送人。

我心头一凛,却装随意:送人?送谁?

刀锋一顿,李老头压低嗓子:河底旧厂。

河底旧厂四个字像四颗钉子,钉进耳膜。那是德租界废弃的兵工厂,早年造毛瑟枪,后来淹了水,机器沉河底,成了水下鬼窟。我去过一回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机器像趴窝的鳄鱼,一踩就骨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