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到这里,基本成型了。从下水道潜入,用鬼手张教的法子开九曲连环锁,门神被巴豆放倒,黄金荣的三分钟破绽......每一步都算到了,每一步都有把握。
可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,像缺了一块。
那天晚上,我去了阿香的酒馆。
她见我进来,愣了一下,马上堆起笑:哟,稀客。这几天去哪儿发财了?
没发财,我坐下,来喝酒。
她给我倒了杯黄酒,坐在我对面:李三,姐问你句话,你老实回答。
那扳指,你还打算偷吗?
我抬起头,直视她的眼睛:
她脸色变了:你疯了?现在黄公馆里三层外三层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我听说,黄金荣请了杜月笙身边的高人,设了天罗地网阵,专门对付你。
天罗地网?我冷笑,我李三只信自己的手艺。
李三!她急了,声音都拔高了,你听姐一句劝,收手吧。黄老板不是你能得罪的。你这三脚猫的功夫,真进去了,就出不来了!
我盯着她,一字一顿:阿香姐,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
她眼神闪躲了一下:我......我听说的。
听谁说的?
黄公馆的人,来喝酒,吹牛说的。
我喝了口酒,他们还说什么了?
还说......还说抓住了燕子李三,要活剥了皮,挂在十六铺码头上示众。
我笑了:那他们可得抓紧,燕子李三还没落网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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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李三,算姐求你。你妹子已经没了,我不想看着你也没了。
我看着她抓我的手,又看着她的脸。那张脸上,有焦急,有恐惧,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我轻轻掰开她的手,你拿了我的五十块大洋,对吧?
她脸色一白。
你还拿了黄金荣的钱,我继续说,声音很轻,对吗?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我不怪你,我站起身,人各有志。你开酒馆不容易,想多赚点,我理解。不过——
我顿了顿,盯着她的眼睛:不过你要是再拿我的消息去换钱,别怪我李三不讲情面。
她眼泪下来了,一边流一边摇头:李三,不是你想的那样......我......
我没听她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又叫我:李三!
我回头,看见她站在灯下,脸上全是泪,眼神复杂得像黄浦江的水,又浑又深。
小心。她说。
我点点头,推门走了。
夜风吹过来,我打了个寒颤。肩膀还疼,手指上的血泡也一跳一跳地疼。可最疼的,是心里那块地方。
阿香肯定出卖我了,至少,她拿两倍钱。可她没有全出卖,否则黄金荣不会只是加个守卫、下个战书那么简单。她留了一手,留了哪一手?
我想不明白,索性不想了。干我们这行,最忌心软。心一软,刀就钝;刀一钝,命就没了。
回到亭子间,我摊开图纸,把鬼手张送的九根铁针一字排开。明晚就是寿宴,成不成的,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。
我李三这辈子,还没怕过谁。黄金荣不行,门神不行,阿香更不行。
可就在我吹灯睡觉的时候,窗户缝里飘进一张纸条。我打开一看,上面是阿香的笔迹,只有四个字:
小心有诈。
我攥着纸条,一夜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