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吭声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一枚翡翠扳指。他拿起来,在烛光下端详:这是假的。真的,在杜老板手里。
我愣住了。
很意外?他笑了,这是杜老板送给我的寿礼,说是慈禧太后的陪葬品。可我找人验了,翡翠是真的,但里面的东西不对。这是一枚子母扳指,外头是翡翠,里头藏着机关。可这个,机关是空的。
他放下扳指,盯着我:真的那个,杜月笙留着。他让你来偷这个假的,就是为了试探我。如果我紧张了,说明真的扳指确实重要。如果我无所谓,说明我真的那个早就藏好了。
所以,我艰难地开口,我今晚来偷这个假的,无论成败,都在杜月笙的算计里?
聪明,黄金荣鼓掌,所以我说,你这小子不错,死了可惜。不如这样,你帮我个忙,我给你条活路。
什么忙?
拿着这枚假扳指,从大门走出去。他说,明天整个上海滩都会知道,燕子李三在黄金荣的寿宴上,盗走了慈禧太后的翡翠扳指。然后,你带着扳指去找杜月笙,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告诉他,真的扳指我不要了,送给他玩。但是——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狠厉:但是他要拿阿香来换。
我彻底明白了。这老狐狸,一石三鸟。既试出了杜月笙的深浅,又抓住了阿香这个内鬼,还想借我的手,把假扳指送回去恶心杜月笙。
我要是不答应呢?
那就死,他淡淡地说,你选。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门神的手按在枪柄上,只要我一个摇头,子弹就能打爆我的头。
我盯着黄金荣,他也在盯着我。我们像两头狼,在掂量对方的斤两。
最后,我笑了。
行啊,黄老板。我说,我帮你这个忙。不过——
不过什么?
不过你得先把阿香放了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:小子,自己都难保了,还惦记女人?
不是惦记,我说,是算账。她卖我,我得亲口问她一句为什么。
黄金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:有骨气。行,我让你见她一面。不过——
他话没说完,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整个公馆都晃了一下。前厅传来女人的尖叫,男人的怒吼,还有混乱的脚步声。
一个巡警慌慌张张跑进来:老板,不好啦!前厅有人扔了颗手榴弹!
黄金荣脸色大变:谁?是谁?
不知道!黑灯瞎火的,人早跑了!
黄金荣顾不得我了,拔腿就往前厅跑。门神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上去。
我站在书房里,听着外面的混乱,脑子又活了。
手榴弹?谁扔的?难道......
我冲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花园里,一个黑影正朝后墙跑。那身形,那姿势,我熟得不能再熟。
是阿香。
她没被抓走,她是装的。那颗手榴弹,是她扔的,为了给我创造逃跑的机会。
我攥着那枚假扳指,翻身跳出窗外。
黄金荣,杜月笙,阿香,还有我李三。
这盘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