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翻了,天也就变了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怀里那枚扳指还在,名单还在。
可它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上海滩的穷人,那些码头扛活的兄弟,那些摆摊讨生活的商贩,那些被我救济过的、被欺压过的、在底层挣扎的所有人,他们知道了一件事——
燕子李三,能从一个阎王爷手里抢东西,就能从另一个阎王爷手里抢。
这个信念,比任何扳指都值钱。
江风吹过,我打了个喷嚏。小张从船上跳下来,给我递了件褂子。
三哥,他说,接下来偷谁?
我望向江对岸,那里是法租界最好的地段,有洋楼,有花园,有巡捕,有大佬。
偷谁?我笑了,偷该偷的人。
谁该偷?
让穷人活不下去的人,我接过烟袋,抽了一口,黄金荣该偷,杜月笙该偷,那些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,都该偷。
可他们有权有势......
权势?我吐了个烟圈,权势是纸老虎,一捅就破。今天我能破黄金荣的局,明天就能破杜月笙的局。后天,就能破整个上海滩的局。
江风吹散了烟圈,也吹散了我最后一点犹豫。
走吧,我把烟袋还给他,回码头。明天还得扛包,还得吃饭,还得活着。
我们三个,一老二少,沿着江堤往回走。身后是滚滚黄浦江,身前是灯火通明的上海滩。
这滩浑水,我蹚定了。
结局?
不,这才刚开始。
燕子李三的故事,只要上海滩还有穷人,就永远不会结束。
那一夜,我做了个梦。梦里我回到沧州老家,我爹还活着,我妹子也活着。我们一家在院子里吃饭,有馒头,有咸菜,还有一碗热汤。
我爹对我说:三儿,人活着,得有个奔头。
我说:爹,我的奔头,就是让天下穷人都吃上热乎饭。
他笑了,说:好小子,有种。
醒来时,枕头湿了一片。
不知是江水,还是眼泪。
窗外天亮了,十六铺的汽笛又响了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新的故事也开始了。
而我燕子李三,还得继续飞。
飞到这上海滩的天,变颜色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