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墙一列博古架,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,静静地伫立在那里。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玩,瓷器、玉器、青铜器…… 每一件都散发着神秘的气息,在这微弱的光线下,它们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,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。

北窗下是一张大案,案面宽阔,纹理清晰,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平铺在那里。案中央,一块黄缎覆盖着一个长条形物,不用多想,我也知道,那无疑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拓本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在等待着我的到来,又仿佛在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
拓本右侧,一只水晶狐狸镇纸踞坐其上,通体莹白,宛如由纯净的冰雪雕琢而成,没有一丝杂质。在这微弱的月光下,它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芒,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。然而,当我的目光触及到它的两颗眼珠子时,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那两颗眼珠子黑得发绿,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潭,散发着诡异的光芒。在月光的映照下,它们竟自己缓缓转动,就像活物刚睡醒一般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灵动与诡异。我死死地盯着它,心脏猛地漏跳一拍,脚下差点踉跄。

那一刻,我竟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,耳膜 “嗡嗡” 作响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出一串奇怪画面:金碧辉煌的金銮殿,狐面人身的宫女在殿中翩翩起舞,手中还捧着那神秘的拓本,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;突然,大火熊熊燃起,《兰亭序》在火中燃烧,火光映红了整个天空,而那只水晶狐狸却在一旁冷眼旁观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。

我用力咬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炸开,幻象才碎成渣。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,把裤腰浸得冰凉。我暗暗骂娘:这狐狸邪门!可越邪门,越证明东西值大钱。我深吸半口冷气,从怀里摸出半截蜡烛,点燃后罩在掌心,只留豆大火苗,既照路又防窗外人影 。

借着这微弱的烛光,我先小心翼翼地查看门窗。果不其然,窗棂后藏着铁丝网,网眼细如牛毛,稍不注意就会忽略,但我知道,这网通着暗铃,只要稍有触碰,就会发出警报,惊动外面的守卫。屋顶四角还嵌着小镜,镜面对门,只要烛光稍大,反光就能透过窗户,被外面的人察觉 ——“天锁” 加 “内锁”,这密室的防御可谓是滴水不漏,名不虚传。

我缓缓蹲下身子,仔细观察地砖。只见一块块地砖严丝合缝,像是被精心拼接在一起的艺术品。然而,我还是发现了其中的端倪,有一块地砖微微下陷,周围的灰尘分布也不均匀。我心中一喜,知道这下面必定藏着秘密。我赶忙掏出竹片,沿着地砖的缝隙轻轻划动,不一会儿,地砖就松动了。我再探指一敲,“咚咚” 的空响传来,这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,仿佛是在告诉我,下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我心头狂跳,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双手微微颤抖着,轻轻撬起那块地砖。刹那间,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檀香味直冲鼻腔,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,也是秘密即将揭晓的信号。地砖下,一个狭长的木匣静静躺着,上面雕刻着 “天水” 二字,字迹古朴苍劲,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古老与神秘。

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,里面竟是一模一样的黄缎包,尺寸、色泽与案上的拓本毫无二致。我的脑袋 “嗡” 的一声,仿佛被重锤击中。这真假两套拓本,究竟谁真谁假?又或者,这两套都是别人设下的局,只为引我入局?一时间,无数疑问涌上心头,我的大脑一片混乱,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,找不到出口。

小主,

正当我陷入沉思,惊疑不定之时,忽听 “咔哒” 一声轻响,那声音虽然微弱,但在这寂静的密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,就像远处机械滑动的声音。我心中一惊,火速阖上暗格,吹灭蜡烛,整个人瞬间缩到博古架侧,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。黑暗中,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剩下我剧烈的心跳声,一下又一下,仿佛要冲破胸膛 。

就在这时,窗纸被风轻轻顶了一下,“呼” 地鼓起,随即,一条细影 “嗖” 地射进来,“啪” 的一声落在我脚边。我定睛一看,竟是一截竹管,管口塞着红油纸,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。

我颤抖着手,拔开竹管上的红油纸,里面滚出一张字条,质地粗糙,带着铁锈味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我看清上面用鲜血写着四个字:“别干傻事。” 那字迹歪歪扭扭,却让我一眼认出 —— 是小翠!我的喉咙瞬间发紧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
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翠炸油条时的模样,她那纤细的手指常常会在面糊上写下一个 “翠” 字,那独特的勾法,与这字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。她怎么会知道我进来了?这血书又是怎么回事?难道她受伤了?一连串的疑问像鞭炮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炸开,震得我脑袋嗡嗡作响。

可此刻,容不得我细想,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伴随着晃动的灯球火把,显然是巡逻队朝这边来了。我心急如焚,咬了咬牙,把字条塞回竹管,含在嘴里,转身轻推后窗。

让我意外的是,那铁丝网脆得超乎想象,竟被竹管轻轻一顶就弯了一根。我来不及多想,借着这缝隙,像一只敏捷的野猫般蹿了出去。落地的瞬间,我顺势滚进花影之中,反手将窗户合上,整套动作一气呵成。

外面,云破月出,天井亮如白昼。我矮身钻进山茶丛,枝叶不停地刮蹭着我的脸,生疼无比,但我全然不顾。火光越来越近,我看清了巡逻队的模样:六人,三条枪,一盏马灯。马灯的灯罩上画着大帅府的徽记 —— 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下山,在这寂静的夜里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与压迫感。

我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,心脏却像擂鼓一般,剧烈地撞击着胸骨,我生怕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会被他们听见。突然,队尾的一个卫兵猛地停住脚步,鼻子用力一吸,大声说道:“啥味?洋蜡?” 我心中暗叫糟糕,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蜡烛头,余温尚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