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东床未定风云起,一剑横海故人归!

他深吸一口气,身形再动,这一次,他将白驼山的武学发挥到了极致!身法飘忽诡异,如灵蛇游走,折扇翻飞间,招式狠辣刁钻。

从各个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角度,不断攻向郭靖周身大穴,只守不攻,游走缠斗,绝不与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正面硬拼。

郭靖岿然不动,双掌翻飞,降龙十八掌一招接一招稳稳拍出。他掌力刚猛雄浑,每一掌都有开碑裂石之威,招式简单直接,却守得密不透风。

任欧阳克身法再诡异,招式再刁钻,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。欧阳克虽身法灵动,却也不敢硬接他半掌,只能不断游走闪避,寻机反击。

五十招一过,两人竟是旗鼓相当,难分高下。

台下,洪七公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,目光在郭靖那沉稳如山的掌势与欧阳克鬼魅般的身法间来回扫视,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。

他这宝贝徒弟,根基之厚实,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恐怕无人能及。旁人只道郭靖天资鲁钝,全靠苦练和运气,又有几人知晓其中关窍?

洪七公知道这傻小子憨人有憨福,前后服食的珍奇药物,尤其是那能大增功力的冰山雪莲,怕是比许多门派数代积累的珍藏还要难得。这些天材地宝的药力,早已在他日夜不辍的刻苦修行中,化为了最精纯扎实的根基。

论内力之深厚绵长,莫说欧阳克,便是许多成名多年的高手,也未必能及得上此刻台上的郭靖。只是这傻小子性子实诚,掌法又走刚猛一路,看起来只是力大招沉,反倒将那身雄厚无比的内劲藏得极深。

“这小毒物,还在那儿沾沾自喜,以为靠着身法取巧就能耗干靖儿?”洪七公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殊不知你自以为聪明的游斗拖延,正一步步把自己拖进靖儿最擅长的比拼内力的泥潭里。等你惊觉不对时,怕是已深陷其中,脱身不得了。”

另一边,欧阳锋的脸色虽然依旧阴沉,但看着台上侄儿那飘忽灵动、始终不与郭靖正面硬撼的身法,眼底深处最初的那一丝赞许,却随着时间推移,渐渐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。

克儿的战术选择,看似聪明——以白驼山武功的诡谲多变,应对降龙十八掌的至刚至猛,先避其锋芒,再寻隙制敌,这本是正理。以克儿的年纪和修为,内力在年轻一辈中已属佼佼,这般游斗,拖垮一个修炼降龙十八掌这等耗力功夫的对手,理论上是可行的。

但……为何五十招已过,那郭靖掌风不见丝毫衰竭,反而隐隐有种愈战愈稳、后劲无穷的态势?那每一掌拍出的雄浑劲力,竟无半分虚浮之感!这绝不是一个仅凭苦练数年的年轻小子能有的内力底蕴!

欧阳锋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一丝阴鸷的寒光闪过。难道这看似木讷愚笨的小子,竟有如此福缘,吃了增加功力的宝药?

台上的欧阳克,却仍沉浸在自己“高明”的战术之中。他身形如穿花蝴蝶,折扇挥舞间带起道道残影,点、戳、扫、划,招式越发凌厉刁钻,嘴角的冷笑也越发明显。

‘哼,降龙十八掌?名头倒是吓人!’欧阳克心中暗想,‘可这般刚猛无俦的掌法,最是耗费内力。你这傻小子能使到几时?待你力竭气衰,掌法出现空隙,便是我欧阳克取胜之时!我白驼山内功独具一格,悠长绵密,岂是你这半路出家的蛮牛可比?’

他根本未曾想过,对方的内力可能远超自己。在他认知里,自己年长于郭靖,家学渊源,又得叔父这位武学大宗师亲自指点,内力修为理当占据优势。郭靖掌力刚猛,不过是仗着降龙十八掌这套绝世武功的特性罢了。

六十招、七十招……

郭靖依旧稳立中央,双掌翻飞,招式不见精妙,却厚重如山。每一掌“见龙在田”、“亢龙有悔”拍出,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掌风笼罩的范围似乎还在隐隐扩大。

欧阳克开始感到不对劲了。他的身法依然灵动,但每一次闪转腾挪所耗费的精力却在增加。对方那浑厚无比的掌力形成的无形气墙,仿佛带着粘稠的阻力,让他如同在沼泽中穿行,越来越不顺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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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,对面那郭靖的呼吸,竟然依旧平稳悠长,额头上虽有汗水,但眼神清明沉静,没有丝毫力竭或急躁的迹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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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这怎么可能?!’欧阳克心中终于掠过一丝惊疑。按照常理,这般全力施展降龙十八掌,内力消耗极大,此刻早该显露疲态了才是!

八十招、九十招……

欧阳克的额头也开始见汗,气息不再如最初那般均匀。他引以为傲的灵动机变,在对方那似乎无穷无尽、步步为营的刚猛掌力压迫下,渐渐感到束手束脚。可供他闪避游斗的空间,正在被那一道道雄浑的掌力慢慢压缩。

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——这个郭靖的内力,难道真的深不可测?

就在他心神微乱,一个闪避稍显迟滞的刹那——

郭靖眼中精光暴射,一直稳守的他,忽然向前踏出一步!这一步踏出,整个擂台仿佛都微微一震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这口气吸得如此深长,胸腔都微微鼓起,周身气势骤然攀升至顶峰!体内那经由多次奇遇、苦练,尤其是珍奇药物夯实锤炼出的磅礴内力,在这一刻再无保留,轰然爆发!

“飞龙在天”!

“见龙在田”!

“亢龙有悔”!

三招降龙十八掌的绝学,竟被他毫无间隙地连续拍出!掌力层层叠加,一浪高过一浪,刚猛无俦的劲气瞬间弥漫整个擂台,仿佛真的有巨龙怒吼翻腾,将欧阳克所有闪避的方位彻底封死!

欧阳克脸色惨变,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掌力中蕴含的那股恐怖巨力,那绝非仅仅依靠掌法精妙就能达到的,那是实实在在、远超他预估的、深厚到令人绝望的雄浑内力!

避无可避,退无可退!

他狂吼一声,只得拼尽全身功力,双掌齐出,硬接上去!

“砰——!!!”

一声远超之前的震耳巨响炸开,狂暴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四溢,吹得擂台边缘的桃花旗旗杆都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漫天桃花瓣被卷上高空,又纷纷扬扬如雨落下。

欧阳克的身形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布袋,倒飞出去,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,重重摔在擂台边缘!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只觉胸口气血翻江倒海,喉头一甜,再也压制不住,“哇”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,染红了身前青石,整个人委顿在地,再也爬不起来。

郭靖收掌而立,气息微喘,胸膛起伏,但目光依旧沉静。他对着倒地不起的欧阳克抱拳行礼,声音依旧沉稳:“欧阳公子,承让了。”

台下,洪七公畅快地哈哈大笑,用力拍着桌子,震得茶盏乱跳:“好!好!冰山雪莲的药力,今日总算彻底化为己用,显出真章来了!没白瞎老子教你的功夫,也没白费那些造化!”

欧阳锋脸色铁青得可怕,猛地站起身,死死盯着台上那看似朴实、却内力深不可测的郭靖,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在郭靖那三口悠长得异乎寻常的吸气,以及随后爆发出的、远超年轻高手界限的恐怖掌力时,他就已经完全确定了。

“冰山雪莲吗……至少是数百年以上的珍品!还不止一株!”一股被愚弄的暴怒和计划彻底出错的阴郁感噬咬着他的心。克儿不是输在招式战术,而是从一开始就错判了双方最根本的内力差距!这看似憨傻的小子,竟有如此深厚到离谱的福缘根基!

他强忍着立刻出手的冲动,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寒气,阴沉着脸,挥手示意。旁边两名白驼山仆役立刻跃上擂台,小心翼翼地将吐血不止、满脸不甘与难以置信的欧阳克扶了下来。

黄药师看着台上稳稳而立的郭靖,面无波澜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:“此战,郭靖胜。今日桃花岛比武招亲的最终胜者,便是——”

他的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
原本裹挟着咸湿海味、徐徐吹拂的海风,忽然间顿了一瞬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。

猎猎作响的桃花旗,旗面翻卷的弧度骤然凝固、收住。连那漫天飘飞、未曾落尽的桃花瓣,都似被按下了慢放键,悠悠地悬在半空,定格成一片粉白的背景。

全场的喧闹、惊叹、私语,在这一刹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得干干净净,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攥住了心脏,让他们不由自主地、齐齐转头,望向那片烟波浩渺、连接天际的东海。

只见海天相接之处,一艘单桅快船,正破开蔚蓝的海面,斩风劈浪而来!

那船看着并不甚大,船身线条流畅,通体似乎是深色木头所制。奇怪的是,任凭外海浪涛如何翻涌起伏,那小船竟稳得异乎寻常,如履平地,速度快得惊人!

不过几个呼吸之间,便已从远海那一抹淡淡的影子,变得清晰可见,直直朝着桃花岛的海岸驶来。船头破开的白色浪涛,向两侧远远排开,竟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,仿佛那不是一艘船,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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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头之上,稳稳立着一道青衫人影。

那人负手而立,身姿挺拔如松。衣袂与发丝被强劲的海风扯得笔直向后飞扬,猎猎翻卷,但他身形却稳如脚下生根,仿佛与整艘船、与这片汹涌的大海融为了一体,任你风吹浪打,我自岿然不动。

午时已略微偏西的日光,依旧炽烈,洒下漫天金辉,落在他身上,却未能晕开他周身那股清冽又孤高、仿佛与生俱来的凌厉气场。

明明还隔着数十丈的海面,但那股不怒自威、睥睨众生般的压迫感,却已随着海风,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,沉甸甸地压在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
不少江湖好手、门派掌门,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,内息不由自主地加快运转,连指尖都微微发紧,原本顺畅的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
黄药师原本即将宣布结果而开合的唇,停住了。他淡然的目光骤然凝住,握着紫檀木案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,眼底深处,闪过一丝极少出现的讶异与深沉的审视。

洪七公那举到嘴边、正要为徒弟大肆庆祝而痛饮一番的酒葫芦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他脸上畅快的笑容瞬间收敛,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,精光乍现,死死盯着船头那道身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,以及一丝面对同等级对手时才会有的凛然。

欧阳锋那原本因计划失败、侄儿重伤而铁青的脸色,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忌惮与阴鸷。他那双毒蛇般的眸子死死锁在船头那人身上,周身的冰寒煞气不受控制地攀升、弥漫,竟让他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。

他竟从那人身上,感受到了一股丝毫不逊于他自己、不逊于在场任何一位绝顶宗师的恐怖气场!甚至……更为年轻,更为锐利,更为深不可测!

台上,刚刚经历苦战、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郭靖,也猛地转头望向海面。在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无形压力的瞬间,他全身的汗毛倒竖,一股强烈至极、前所未有的危机感,毫无征兆地攥紧了他的心脏,让他握着拳的手骤然收紧,骨节发白。

而观风亭里,那两道始终望着大海、对擂台胜负浑不在意、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,在这一刻,同时动了。

黄蓉猛地站直了身子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。她那双总是含着灵动狡黠与漫不经心的杏眼,此刻睁得圆圆的,一眨不眨,死死地、贪婪地望向船头那道早已刻入她灵魂深处的青衫身影。

原本因无聊和等待而显得有些苍白黯淡的脸颊,在目光触及那身影的瞬间,如同被最绚烂的朝霞染透,倏地飞起两抹激动无比的薄红。她紧紧攥着腰间碧色丝绦的手指,用力到指节根根泛白,纤细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,仿佛下一瞬就要化作一只轻快的黄莺,不顾一切地飞扑过去。

身侧的李莫愁,那副始终笼罩周身、清冷如万古寒霜、不染半点尘埃俗念的模样,也在这一刻轰然破碎,冰消雪融。

那双素来淡漠如水、古井无波、藏着无尽幽怨与寂寥的眸子,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烈阳的沉寂寒潭,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,漾开了漫天破碎又璀璨的星光。那光亮如此耀眼,瞬间驱散了她眼底所有的冰冷与阴霾。

她素来紧抿的、仿佛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动的唇瓣,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着。那只始终稳稳握着银丝拂尘玉柄的纤手,此刻用力到骨节凸起,泛出青白色。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、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清冷气场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取而代之的,是再也无法掩饰、也不必掩饰的,满心满眼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、委屈、思念,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。

漫天飞落的桃花瓣,悠悠洒在两人的发间、肩头、衣襟上,她们却浑然不觉。周遭的一切——刚刚落幕的比武、震天的喧哗、众人各异的目光、甚至脚下这座海外仙岛、眼前这片无垠的东海——全都在这一刹那,沦为了模糊黯淡、无关紧要的背景。

她们的眼里、心里、整个天地之间,仿佛只剩下了海面上那道乘风破浪、踏海而来,似乎只为奔赴她们而来的青衫人影。

积攒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刻骨思念、提心吊胆的担忧、无人可诉的委屈,在这一刻,终于冲破了所有竭力维持的堤防与伪装。

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波光潋滟、雾气氤氲的眸中,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激动与情愫。随即,她们同时猛地转过头,望向那越来越近的快船,望着船上那越来越清晰的身影。

张了张嘴,声音未出,眼眶已先红了。

两道带着明显哽咽颤抖、却又因灌注了全部心神与力气,而异常清晰、穿透了猎猎海风、越过了拥挤人群、仿佛能无视一切距离,直直落到那人耳边的呼唤,带着哭腔,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无尽欣喜,在这忽然寂静下来的天地间,齐齐响起:

“敬哥哥!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