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论是尺子,经验是材料,我总想着如何把材料削足适履地去适应尺子。但汤姆的话提醒了我,也许除了用尺子去丈量,我还可以尝试去“感知”材料的本性,去“共鸣”它们在不同条件下的变化。
小主,
这并非要否定理论知识,而是为理论的应用,增加一个更灵动、更贴近事物本质的维度。
“汤姆,”我由衷地说,“你的想法……很特别,也很有用。至少对我很有用。”
汤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挠了挠头:“嘿嘿,也就是跟你瞎聊。跟系里那些家伙说这些,他们准会觉得我不务正业,异想天开。”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被理解的落寞。
我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这样一个魔法天才,会愿意跟我这个底层出来的“预备学员”混在一起。
因为在主流的环境里,他那种注重感知和灵感的思维方式,或许同样被视为“非主流”。
与汤姆的交流,像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慢慢扩散到我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在商会处理事务时,我开始不自觉地尝试运用那种“感知”和“共鸣”的思路。
莉娜拿着一块新送来的梦魇藤根茎样本找我,抱怨说这批的“沉淀感”似乎不如之前,担心会影响凝神香的效果稳定性。若是以前,我可能会让她严格按照既定的处理流程再做一遍测试。
但这次,我接过那块根茎,没有立刻去看莉娜记录的含水率、杂质比例等数据,而是闭上眼睛,用手仔细感受它的质地,轻轻嗅闻它的气味。
“确实,”我睁开眼,对莉娜说,“它的‘性格’有点……‘浮躁’,不像老烟枪他们平时送来的那么‘沉稳’。可能跟最近沼泽的天气或者采集的部位有关。这样,你把这批原料单独标记,处理时,把第一次浸泡沉淀的时间延长四分之一,看看能不能让它‘安静’下来。”
莉娜有些诧异地看着我,显然不太理解这种近乎玄学的判断方式,但她基于对我的信任,还是点头照办了。
几天后,她告诉我,延长浸泡后,那批原料制作出的凝神香,效果确实稳定了许多。
这件事让我更加确信,汤姆那种源自魔法领域的思维方式,对于处理这些源于自然的、充满变数的材料,有着独特的价值。
甚至在与哈罗德讨论新型陶罐的烧制时,我也会尝试着描述我想要的效果:“哈罗德大师,这次的香插,我希望它不仅能均匀导流空气,最好还能带一点点……‘包容’的感觉,能让香的燃烧更‘心安’一些。”
哈罗德像看傻子一样瞪着我:“包容?心安?小子,你当老子是庙里的祭司还是街头的占卜师?烧陶罐看的是火候、是粘土配比、是模具精度!”
我被他骂得讪讪的,但也知道这确实强人所难。
不过,当我换一种方式,提出希望在香插内部增加一些更细微的、不规则的导流槽,模拟自然风过的痕迹时,哈罗德虽然依旧骂骂咧咧,却摸着胡子开始认真思考起来,嘴里嘟囔着“好像有点意思……”。
我将这些变化和思考,在图书馆与汤姆交流时,分享给他。
汤姆听得津津有味,湛蓝的眼睛闪闪发光:“你看!我就说有用吧!材料是有生命的,你得跟它们‘交朋友’!不过杰瑞,你真厉害,能把这些感觉用到实际制作里去。我们魔法师大多只停留在感知层面,很少去想怎么把它们具体做出来。”
他的赞叹让我有些不好意思,但也感到一种被认可的喜悦。
我们的友谊,建立在一种跨越领域的、纯粹的思想交流之上。我从未打听过他的具体身份和家世,他也从未问过我的来历和商会。在这片知识的角落里,我们只是两个被炼金基础困扰、又乐于分享奇思妙想的“同学”。
然而,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。
一天晚上,汤姆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图书馆。
我有些失落,但也并未多想,以为他可能是被魔法系的课程或实验缠住了。
直到第二天下午,我在学院一条连接教学楼与实验塔的林荫小道上,远远看到了汤姆的身影。
他正与几个穿着华丽、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女走在一起,谈笑风生。其中一人,赫然是阿尔方斯·维尔特!
阿尔方斯似乎正在对汤姆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、矜持而优越的笑容。
汤姆听着,脸上也带着礼貌的微笑,但不知为何,我感觉那笑容似乎没有在图书馆时那么真切和放松。
他们一行人很快走远了,并没有注意到躲在树影下的我。
我的心,却莫名地沉了一下。汤姆……和阿尔方斯认识?他们是什么关系?
一种微妙的预感,像一丝寒意,悄然爬上我的脊背。图书馆角落里那片纯粹的思想乐园,似乎也因为现实身份的隐约浮现,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