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同龢来者不拒,而且分文不取。有个商人想花一百两银子买他的一幅字,翁同龢说:“我的字是写给懂的人看的,不是卖钱的。” 商人没办法,只好拿着自家产的茶叶来换,翁同龢反而笑了:“这茶叶不错,换一幅字值了。” 久而久之,“翁同龢的字不要钱,要茶叶”的说法在常熟传开了,每天他家门口都堆着各种茶叶,龙井、碧螺春、祁门红茶,能开个茶叶店。
除了给街坊写字,翁同龢还喜欢“街头书法秀”。天气好的时候,他会搬个小桌子到院子里,铺好纸、研好墨,边写边给围观的人讲“书法技巧”:“写‘横’要像扁担,有力气;写‘竖’要像柱子,立得稳。” 有个小孩问他:“翁爷爷,我写的字总歪歪扭扭的,怎么办?” 翁同龢拿起小孩的笔,手把手教他:“握笔要稳,下笔要狠,就像做人一样,要正直。”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后来居然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书法家。
翁同龢的书法不仅在民间受欢迎,连远在京城的光绪帝都惦记着。有回光绪帝派太监偷偷去常熟,求翁同龢写一幅“自强不息”的匾额,翁同龢写完后,特意在后面加了句“愿陛下保重龙体,变法之事,徐徐图之”。太监把匾额带回京城,光绪帝看了又哭了,把匾额挂在书房里,每天都要看几眼。
除了书法,翁同龢晚年还有个爱好——养花。他在院子里种了几十种花草,牡丹、兰花、菊花、梅花,春夏秋冬都有花开。他最喜欢兰花,说“兰花高洁,像清流一样”。每天早上练完书法,他就提着水壶浇花,边浇边跟花“说话”:“兰花啊兰花,你可要好好开,别像我一样,老了还受委屈。” 有回兰花枯萎了,他心疼得好几天没精神,后来又补种了几株,才慢慢缓过来。
他还喜欢“管闲事”。看见邻居家的小孩不上学,他会上门劝“读书才能有出息”;看见小贩缺斤少两,他会说“做生意要诚信”;看见官府欺压百姓,他会写状纸帮百姓告状。有回常熟知县想强占百姓的土地建豪宅,翁同龢直接写了封书信给江苏巡抚,把知县骂了一顿,巡抚赶紧让知县把土地还给百姓。百姓们感激不尽,给他送了块“为民做主”的牌匾,翁同龢把牌匾挂在院子里,说:“这比我的书法值钱多了。”
不过晚年的翁同龢,心里最惦记的还是京城的光绪帝。他每天都让家人打听“陛下最近怎么样了”,听说光绪帝被慈禧太后软禁在瀛台,他就对着京城的方向叹气;听说光绪帝生病了,他就吃素念佛,祈祷陛下早日康复。有回他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又回到宫里,给光绪帝讲课,醒来后发现枕头都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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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绪三十年(1904年),翁同龢病倒了。躺在床上的最后几天,他还让家人拿出笔墨,想给光绪帝写封信,可手都抬不起来了。临终前,他嘴里反复念叨着“陛下……变法……”,然后就闭上了眼睛,享年75岁。
翁同龢去世的消息传到京城,被软禁的光绪帝听说后,哭了整整一天,却连一句悼念的话都不敢说——因为慈禧太后不让。直到三年后,慈禧太后和光绪帝都去世了,宣统帝继位,才追赠翁同龢为“太保”,赐谥号“文恭”。可这些荣誉,翁同龢早就看不到了。
第六章 翁公身后事:“清流”的功过该怎么算?
翁同龢死了,但关于他的争论,却吵了一百多年——有人说他是“忠臣”,有人说他是“庸臣”;有人夸他“廉洁奉公”,有人骂他“误国误民”。这个“帝师清流”的功过,到底该怎么算?
先说说他的“功”。首先,他是个好老师。教了同治、光绪两朝皇帝,不仅教他们读书写字,还教他们“爱民如子”“为国担当”。光绪帝后来能支持变法,很大程度上是受了翁同龢的影响。要是没有翁同龢,说不定光绪帝早就成了“昏君”。
其次,他是个“清官”。在晚清那个“无官不贪”的年代,翁同龢当了几十年大官,却两袖清风,住的是小四合院,穿的是打补丁的衣服,这在当时简直是“异类”。他管户部时,严惩贪官污吏,保护百姓利益,被称为“翁青天”,这一点没人能黑。
再者,他推动了“维新变法”。虽然他一开始反对洋务,但甲午战败后,他很快转变思想,支持变法,引荐康有为、梁启超,创办京师大学堂,废除八股文。要是没有翁同龢这个“桥梁”,维新派可能根本接触不到光绪帝,戊戌变法也未必能搞起来。
还有他的书法成就。翁同龢的书法被誉为“晚清第一”,他的作品现在成了博物馆的珍品,一幅字能卖几百万。他还教了很多人写书法,传承了中国的书法文化,这也是他的一大贡献。
再说说他的“过”。最被人诟病的,就是他和李鸿章的“私怨”影响了国家大事。他管户部时,为了报复李鸿章,故意卡北洋水师的经费,导致北洋水师装备落后,在甲午战争中吃了大亏。虽然甲午战败的主要原因不是经费,但翁同龢的“私心”确实起了坏作用。
其次,他的“清流作风”太固执。他反对洋务,不是因为洋务不好,而是因为“是李鸿章搞的”;他支持变法,却又怕“激进”,不敢彻底推行。这种“既想改革又怕冒险”的心态,让变法错过了最佳时机,最后失败了。
还有他的“识人不明”。甲午战争时,他居然相信江湖术士的“法术”,耽误了军情;变法时,他虽然引荐了康有为,但没看清守旧派的势力,也没保护好维新派,最后不仅自己被罢官,还连累了光绪帝。
不过话说回来,翁同龢的“过”,更多是时代造成的。他是个传统士大夫,一辈子信奉“忠君爱国”“祖宗之法”,想救国却跳不出旧思想的圈子;他有私心,却也没贪过一分钱;他犯过错,却也一直在努力弥补。就像有人说的:“翁同龢不是完美的圣人,却是个真实的好人。”
如今,翁同龢的故居还在江苏常熟,院子里的兰花每年都会开,他写的匾额还挂在老街上。有人去参观时,会说“这是那个怼李鸿章的翁同龢”,有人会说“这是那个教皇帝读书的翁师傅”,还有人会说“这是那个写一手好字的书法家”。
其实,翁同龢就是个“复杂的老头”:他是学霸,是帝师,是清流,是书法家;他怼过人,犯过错,也做过好事。在晚清那个黑暗的年代,他像一根“倔强的蜡烛”,虽然光芒不强,甚至有点摇曳,但至少努力过、燃烧过,试图照亮那个腐朽的王朝。
正如他自己写的诗:“书生报国无他物,唯有手中笔如刀。” 翁同龢一辈子没上过战场,没办过洋务,但他用自己的笔,写过奏折,骂过贪官,教过皇帝,也留下了墨宝。这杆笔,既是他的“武器”,也是他的“遗产”。
一百多年过去了,关于翁同龢的争论还在继续,但有一点是肯定的:他是个爱国的人,是个想让国家变好的人。就凭这一点,他就值得被记住——毕竟,在那个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的年代,敢站出来做事、敢拍桌子骂人、敢为国家担责的人,已经不多了。这个“清流段子手”,这个“帝师老头”,这个“书法网红”,终究还是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