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禹半信半疑，但台子确实在长。他不深究，带着族人继续干活。

高台筑了整整一个秋天。底径七十余丈，高十余丈，台顶能站几百人。台上立起一座禹王庙，庙不大，三间土墙茅草顶，正中供着大禹的牌位。没有香火，没有祭品，只有几枚刚出锅的神机馍摆在供桌上，热气腾腾。

完工那天，大禹站在台顶，朝北望去——大海一望无际，白浪滔天。朝南望去——潍水两岸炊烟袅袅，三十多口青铜鼎的蒸汽在阳光下凝成一条蜿蜒的云带。他的眼眶有点发热。

王丹拿站在他身后：“此台无名，你来取。”

大禹沉默良久。“望海台。也叫禹王台。后人要是记得这里有个治水的禹，就够了。”

懂王花从袖中掏出一片龟甲，递给他：“这是你爹当年勘测过的北海地形图。他在这片滩涂上站了三天三夜，记下了潮汐规律。你爹说过——海潮不退，潍河的水就排不出去。大海的嘴被泥沙堵住了，河水只能倒灌。你把海嘴扒开，潍河的水就有了出路。”

大禹攥着龟甲，手指发抖。“我爹……”他声音哽咽，“他到死都在想怎么治水。舜杀他，杀错人了。”

王丹拿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没杀错。不杀你爹，舜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？洪水不退，总得有人扛罪。你爹扛了。”

大禹握紧石锛，腮帮子咬得发硬。“那舜呢？他扛什么？”

“他扛天下。你治水，他治天下。各扛各的。”

远处，夕阳西下。潍水两岸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。

大禹站在禹王台上，攥着父亲留下的龟甲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爹，你的眼睛，我替你找到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下高台，扛起石锛，朝河床走去。水还没治完，不能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