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抄起一把短弩,对着远处的靶心扣动扳机。“嗖”的一声,八十步外的火把应声而灭。黑麟卫们爆发出一阵低笑,纷纷举起弩,弩箭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,像场骤雨,把楚营那边的弓弦声压得死死的。
了望塔上的亲兵看得直咋舌:“将军,他们……他们把靶心都射穿了!”
项羽望着黑麟卫营地那片跳动的火光,突然把霸王枪往地上一戳,枪尖扎进冻土里半尺深。“传我令,”他的声音比夜风还冷,“明日卯时,全军列阵,我要让黑麟卫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战场!”
帐帘落下时,他瞥见案上那面划破的战袍,突然抬脚碾了上去。丝绸碎裂的声音很轻,却像根针,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——他打了一辈子仗,还是头回被人用这么“小家子气”的打法搅得心神不宁。
黑麟卫的训练场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巡营的脚步声。韩信裹紧披风往回走,雪地上的脚印歪歪扭扭,混着弩箭的铜尾,像串奇怪的音符。他想起扶苏说的“心理战”,突然觉得这寒夜里藏着股热乎劲,从脚底直窜到心口。
远处的楚营,弓弦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,只是越来越乱,像支跑了调的曲子。韩信忍不住回头望了眼,月光正好落在楚营的帅旗上,那“项”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,怎么也展不开。
“等着吧,”他对着风低声说,肩头的药膏在发热,“明天有你好受的。”
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,有点疼,却让人清醒。韩信摸出怀里的铁哨,吹了个短音,巡营的黑麟卫立刻回应一声,声音在夜雾里荡开,像颗投入冰湖的石子,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。楚营的弓弦声、黑麟卫的脚步声、远处战马的嘶鸣,还有那轮被枪尖似的寒星刺破的月亮,都在等着天亮——等着一场被弩箭和傲气点燃的厮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