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遵旨。”审食其连忙应道,又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太后,臣还有一事禀报。齐王刘肥的使者曹窟在长安私会灌婴,还送了百斤黄金和十匹蜀锦。臣已查到,曹窟在长安的落脚点是新丰酒肆,老板是曹窟的远房亲戚,两人常在此密谈。”
吕后手中的玉梳“啪”地掉在妆台,铜镜里映出她狰狞的面容。她猛地站起,鎏金凤纹裙摆扫过案几,将上面的茶盏扫落在地,青瓷碎片与茶水溅了一地。“刘肥!”吕后咬牙切齿,眼中满是怨毒,“当年高帝寿宴,他竟敢与哀家平起平坐,若不是盈儿替他饮下那杯毒酒,这齐王早该成了枯骨!如今哀家刚分封吕氏,他就暗中勾结大臣,看来是活腻了!”
审食其连忙躬身道:“太后息怒。臣以为,可借此机会召刘肥入京,将其软禁,再削夺其封地,以儆效尤。若他敢抗旨,便以‘不孝’‘谋逆’之名,令灌婴率五万大军征讨——灌婴虽忠于刘氏,却也不敢违抗太后旨意,毕竟他的家眷都在长安。”
吕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她走到案前,抓起鎏金圣旨,笔尖蘸墨时溅出几点黑渍:“传旨!命审食其持节赴临淄,以‘太后思念长子,欲叙天伦’为由,召刘肥即刻入京。若他推诿搪塞,便说他‘不孝’,令灌婴率五万大军征讨!”审食其领旨时,瞥见吕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滴在圣旨的明黄绫缎上,像一朵绽开的红梅,触目惊心。
消息传到临淄时,齐王刘肥正在府中与谋士曹窟、弟弟刘章商议对策。这位刘邦的长子虽非吕后亲生,却也深知吕后的手段,当年寿宴毒酒之事仍让他心有余悸。此刻他看着审食其送来的圣旨,脸色惨白,手中的酒盏微微颤抖,酒水洒在锦袍上,留下深色的痕迹。
“大王,此去长安,凶多吉少啊!”曹窟跪在地上,声音急切,“吕后刚分封吕氏,正是要打压刘氏宗亲,此次召您入京,定然是要削夺您的封地,甚至可能危及性命!不如以‘抵御匈奴’为由,拒不入京,再联络胶东、胶西、济南诸王,整军备战,若吕后派兵征讨,便起兵反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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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章也附和道:“兄长,曹先生所言极是!我们齐国手握十万精兵,封地辽阔,粮草充足,其中步兵五万、骑兵三万、弓弩手两万,还有战车千乘,足以与吕氏抗衡!若吕后敢动我们,我们就联合诸王,打进长安,诛杀诸吕!”刘章年方二十,血气方刚,早年曾随刘邦征战,武艺高强,对吕氏专权早已不满,腰间常佩刘邦赐的“赤霄”短剑,剑鞘上的龙纹栩栩如生。
刘肥却摇了摇头,他放下酒盏,走到舆图前,手指划过临淄到长安的路线,眉头紧锁:“吕后心狠手辣,我的家眷都在长安,若我抗旨,她定会先杀了我的妻儿。灌婴虽与我交好,却也不敢违抗吕后旨意,五万大军压境,我们虽有十万精兵,却也难以抵挡——灌婴在垓下之战中以少胜多,大破楚军,用兵如神,我们未必是他的对手。”
他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无奈:“更何况,代王、楚王等诸王还未准备好,代王昨日派人送来密信,说云中守将还在观望,不愿轻易表态。此刻起兵,只会孤立无援,自取灭亡。我还是先入京,探探吕后的虚实,再做打算。”
曹窟急得直跺脚:“大王!吕后绝不会放过您的!您若入京,必遭软禁!不如让我替您入京,您留在临淄主持大局!”
“不行。”刘肥摆了摆手,语气坚定,“吕后要的是我,你替我去,只会激怒她,反而会害了我的家眷。我意已决,明日便动身入京。”他转身收拾行装,将一枚刻着“齐”字的铜符交给曹窟,“若我三个月内未归,你便持此铜符联络代王、楚王,约定起兵日期。记住,一定要等诸王准备就绪,再动手,切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他又看向刘章,眼中满是托付:“弟弟,我走后,齐国的兵权就交给你了。你要加紧训练士兵,整顿军备,尤其是骑兵营,要尽快形成战斗力。我已命人从匈奴购入百匹良马,三日后便会抵达临淄。若长安有变,你要立刻接管齐国军政大权,联合诸王,共讨诸吕,保住刘氏江山。”
刘章接过兵符,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:“兄长放心!我定会守住齐国,训练好兵马,若吕后敢伤害您,我定率军杀进长安,为您报仇,诛杀诸吕!”他腰间的“赤霄”短剑在烛火下闪着寒光,映出他眼中的坚定与决绝。
三日后,刘肥带着几名亲信,随审食其一同入京。刚进入长安城门,他就被锦衣卫的人“护送”着前往长乐宫,名义上是“拜见太后”,实则是软禁。长乐宫偏殿内,吕后早已端坐主位,审食其站在一旁,眼神里满是得意。殿内的炭火熊熊燃烧,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。
“儿臣刘肥,拜见母后。”刘肥跪在地上,头不敢抬起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吕后冰冷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脊背,让他浑身发冷。
吕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刘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皇儿,你可知罪?”
刘肥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:“儿臣不知,请母后明示。”
吕后将审食其呈上来的密报扔在他面前,密报上详细记录着曹窟与灌婴的会面经过,甚至连两人交谈的部分内容都被锦衣卫窃听记录下来:“你勾结灌婴、王陵,私通代王,意图谋反,还敢说不知?这是曹窟与灌婴交易的证据,还有你与王陵密谈的证词,证据确凿,你还想狡辩?”
刘肥捡起密报,看到上面的内容,心中一沉——他没想到锦衣卫的耳目如此众多,连他与曹窟的私下商议都被察觉。他知道吕后说得出做得到,此刻唯有示弱,才能保住性命。他抬起头,看到吕后眼中的杀意,连忙道:“儿臣绝无谋反之意!儿臣愿将城阳郡献给鲁元公主(吕后之女)作为汤沐邑,再尊鲁元公主为齐王太后,恳请母后饶儿臣一命!”
他知道,城阳郡是齐国最富庶的郡之一,有百姓三十万,食邑丰厚,每年的赋税就占齐国总收入的三成;尊鲁元公主为齐王太后,更是让鲁元公主的地位远超其他公主,这无疑会极大地满足吕后的虚荣心。果然,吕后眼中的杀意渐渐消退,她站起身,走到刘肥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:“皇儿既有悔改之意,哀家便饶你一次。明日起,你就返回临淄,好好治理封地,不要再有非分之想。若是再敢勾结大臣,哀家定斩不饶!”
刘肥连连谢恩,心中却满是屈辱与愤怒。走出偏殿时,雪光刺得他睁不开眼,他回头看了一眼长乐宫的琉璃瓦,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——吕氏,你们给我等着,今日之辱,他日我必百倍奉还!
与此同时,长安城内的赵王宫也迎来了不速之客。自从半年前被吕后召入长安后,十一岁的赵王如意就被软禁在宫中西偏院,虽然名义上是“陪伴惠帝”,却处处受到监视,连出宫门都需要吕后的旨意。赵王宫虽小,却也精致,院内种着几株梅树,此刻正傲然绽放,暗香浮动,却也驱不散笼罩在宫中的压抑气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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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意正与太傅周昌在书房读书。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,小脸白净,眉眼间带着几分戚夫人的秀丽,更有几分刘邦的英气。周昌是刘邦特意派来保护如意的,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须发皆白,却仍挺直腰杆,握着如意的小手写下“仁”字:“殿下记住,高帝以仁得天下,他日您回赵国,亦要以仁治国,善待百姓,这样才能得到百姓的拥护,才能站稳脚跟。”
“太傅,我什么时候才能回赵国?我想娘亲了。”如意放下手中的竹简,仰着小脸问周昌。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,却让周昌心中一酸。周昌知道,戚夫人被吕后软禁在永巷,日日夜夜舂米,头发都被拔光了,穿着粗布囚服,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风华。前日他托人给永巷的老太监送了些衣物和食物,才从老太监口中得知,戚夫人因思念如意,常常在夜里哭泣,被吕后发现后,又被杖责了二十,如今连走路都困难,只能拖着伤腿舂米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,一名宫女匆匆跑进来说:“殿下,太傅,临光侯吕媭带着人来了,说是奉太后之命,给殿下发赏赐。”
周昌心中一紧,吕媭是吕后的妹妹,素来与戚夫人不和,当年就是她在吕后面前不断进谗言,才让戚夫人落得如此下场。当年樊哙就是因为娶了吕媭,才在刘邦病重时被刘邦下令处死,若不是陈平、周勃念及旧情,将樊哙押回长安,樊哙早已成了刀下亡魂。周昌连忙起身:“殿下,待在书房别动,我去看看。”他悄悄将一把短剑塞给如意,这是刘邦当年赐给戚夫人防身的,剑身小巧,却锋利无比,“若有异动,就用这个自保,切记不可逞强。”
周昌刚走出书房,就看到吕媭带着四名宫女提着食盒闯入,紫色侯服上的珠串晃得人眼晕,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,却掩不住眼中的恶意:“周太傅,太后听说近日天气干燥,殿下偶感风寒,特意命御膳房做了冰糖炖雪梨,给殿下润润嗓子。”她说着,示意宫女打开食盒,里面是一碗晶莹剔透的冰糖炖雪梨,散发着甜腻的香气,雪梨上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,看起来精致诱人。
周昌挡在书房门前,躬身道:“多谢临光侯关心,也替殿下谢太后恩典。只是殿下近日偶感风寒,太医嘱咐不可食用生冷甜食,否则会加重病情,这碗汤还请临光侯带回,待殿下病愈后再享用不迟。”他知道,吕后绝不会无缘无故给如意送赏赐,这碗冰糖炖雪梨定然有问题——当年戚夫人就是因为吃了吕后送来的“蜜饯”,才被毒哑了嗓子,如今这碗汤,恐怕也藏着杀机。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,他故意道:“若是临光侯不相信,可将这碗汤交给太医查验,若确实无碍,殿下再喝也不迟。”
吕媭脸上的笑容一僵,心中暗骂周昌多事。这碗冰糖炖雪梨中确实加了慢性毒药,无色无味,若是交给太医查验,定会露馅。她强装镇定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:“周太傅这是说的什么话?太后一片好心,难道还会害殿下不成?太后体恤殿下,特意让御膳房精心烹制,你这般阻拦,莫不是质疑太后的心意?”
“临光侯误会了,臣只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。”周昌寸步不让,手中拐杖拄在地上发出闷响,“殿下是高帝亲子,赵王千岁!若要强灌,需有太后亲笔懿旨!否则,便是以下犯上,按律当斩!”他当年以“期期不奉诏”死谏刘邦不废太子,吕后曾私下称他“恩人”,吕媭虽骄横,却也不敢公然违逆,毕竟周昌在朝中威望极高,若是闹到朝堂上,吕后也不好收场,反而会落得个“谋害皇嗣”的骂名。
吕媭没想到周昌会如此强硬,一时语塞。她打量着周昌,见他虽年迈却依旧目光坚定,知道今日难以得手。她冷哼一声,眼中满是怨毒:“既然如此,那本侯明日再来。若是殿下明日身体好转,再喝也不迟。”说罢带着宫女转身离去,走到门口时,回头狠狠瞪了周昌一眼,眼底怨毒如蛇——这个老东西,坏了她的好事,总有一天要让他付出代价。
周昌关上大门,才松了一口气,额头上已布满冷汗。他转身走进书房,如意早已吓得脸色苍白,紧紧攥着周昌的衣袖,小手冰凉:“太傅,吕媭是不是要害我?我娘是不是出事了?”
周昌蹲下身,握住如意的手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,声音温柔却坚定:“殿下放心,有太傅在,没人能伤害你。你娘也没事,太后只是让她在永巷静养一段时间,很快就能团聚的。”他不愿让如意知道戚夫人的惨状,怕孩子承受不住。
周昌从床底摸出一个包裹,里面装着几件粗布衣裳、一些干粮和水囊,还有一张简易的地图:“昨夜陈丞相派人送来密信,说已联络了代王的亲信,三日后会在永定门外安排马车,送你返回赵国。这是路上用的东西,你先收好。三日后三更,我们乔装成平民,从后门出去,切记不可声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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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傅,我能不能带娘一起走?”如意的眼中满是期盼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想和娘一起回赵国,我再也不想和娘分开了。”
周昌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疼痛难忍。他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:“戚夫人被吕后严密看管,永巷周围全是锦衣卫的人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还有吕氏的亲信太监监视,根本无法带出宫。陈丞相说,只要殿下能安全返回赵国,拥有兵权,吕后就不敢伤害戚夫人——她会把戚夫人当作人质,要挟殿下。殿下要忍,忍到我们能与吕氏抗衡的那一天,到时候再救出你娘,好不好?”
如意咬着嘴唇,用力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定。他擦干眼泪,拿起竹简,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:“太傅,我要好好读书,好好学兵法,将来一定要救出娘亲,诛杀诸吕,保住刘氏江山,不让父皇的基业落入他人手中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周昌一边安抚如意,教他一些基本的防身技巧和逃生知识,一边暗中准备。他联络了陈平安插在赵王宫的亲信——那是一名负责洒扫的老太监,姓刘,当年曾受过刘邦的恩惠,对刘氏忠心耿耿。刘太监在赵王宫已待了二十余年,对宫中的地形和守卫分布了如指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