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焙炉是活人的碑

真正的传承,不是守着一本札记,不是执着于救下一个必死之人,而是将这份技艺、这份精神,像火种一样,延续下去,烧得更旺。

“周叔……”谢云亭的声音颤抖,泪水混着汗水和烟灰,在脸上冲出两道狼藉的沟壑。

“快走!”老周头用尽最后的气力,推了他一把,“去后山……找慧觉师父……他护着札记……程鹤年那狗贼……他要的是赶尽杀绝……别让谢家的茶……断了香火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又一根燃烧的椽子轰然砸下,溅起漫天火星。

谢云亭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,额头撞在滚烫的砖石上,一片血肉模糊。

他抓起地上那半截用来撬动横梁的木棍,转身,决绝地冲向大殿后方,将老周头最后的嘶吼和梁木坍塌的巨响,都抛在了身后。
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身后是恩重如山的师长,身前是家族复兴的唯一希望。

他心中的仇恨与悲恸被这地狱般的烈火反复淬炼,锻成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钢铁。

穿过几近坍塌的藏经阁,他在后院禅房里找到了慧觉师父。

老僧盘坐在蒲团上,背靠着一尊被熏黑的佛像,袈裟上满是破口,气息已是游丝。

他的怀里,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,正是那本《谢氏茶经札记》。

“施主……你来了……”慧觉师父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透出一丝欣慰的澄澈。

“师父!”谢云亭跪倒在地,声音沙哑。

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僧,为了信守一个承诺,竟以身护书,舍命于此。

“不必悲伤……世间万物,皆有定数。”慧觉师父将怀中的札记递给他,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油布的封面,“程鹤年能烧掉一座寺庙,却烧不掉这书里的学问。贫僧能护住这本‘经’,却护不住这‘经’里的‘道’。”

他顿了顿,喘息着说:“《金刚经》云,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这本札记是纸,是相。真正的‘茶道’,在人心,在手上。谢施主,你要做的,不是让谢家回来,而是让这片土地上的茶,因为你,变得更好。这,才是真正的功德。”

老僧的话,如同一道清泉,瞬间浇熄了谢云亭心中那股只知复仇的虚火。

他猛然领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