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汉口茶业公所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。
金花婶带着十几个船娘、力夫,硬是闯进了公所的议事厅。
她将一封由上千名汉口市民按了手印的联名信拍在桌上,信上墨迹淋漓,是她亲笔所书:“你们管得了公章,管不了老百姓的舌头!”
她的要求只有一个:承认“共信体系”为行业补充标准,允许盖有“共信”铜牌印记的茶叶在市场上自由流通。
公所的董事们面面相觑,正要斥责她胡闹,金花婶却又将一个硕大的茶叶罐“砰”地一声顿在桌上。
“这里面,是九家仿冒云记的茶,混了一泡云记的真茶。我把标签全撕了,搅在了一起。”金花婶环视众人,眼中满是鄙夷与挑战,“诸位都是茶界泰斗,不如就请闭着眼,给咱老百姓尝个明白?”
一句话,将所有董事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尝?
万一尝错了,一世英名尽毁。
不尝?
等于默认了自己无能,连真假都分不清,还凭什么制定行业规矩?
整个议事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千里之外,休宁。
阿篾正经历着他独当一面以来最严峻的考验。
他带队建立第二座驿站,却在半途遭遇暴雨,山路塌方,车队被困。
眼看收来的大批鲜叶就要在高温高湿下废掉,随行的伙计们焦躁不安。
“慌什么!”阿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眼中闪过一丝与谢云亭如出一辙的果决,“车过不去,人能过去!马上联系附近村子,借祠堂,架简易焙房!我们就在这儿,现场制茶,现场封样!”
一夜未眠。
当次日清晨,第一批带着松烟香和兰花韵的新茶从简陋的焙笼中取出时,围观的村民们捧着那熟悉的茶香,许多老人竟激动得流下泪来:“三年了……整整三年了,终于又闻到谢家手艺的味道了!”
消息传回云记临时总栈,谢云亭在日记本上郑重写下一行字:制度生于庙堂,活于田埂。
风暴的中心,已然转向了中国商贸的心脏——上海。
南市的茶叶展销会上,匿名诗客“夜游生”突然现身。
他登上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,在众目睽睽之下,点燃了一本印刷精美的《洋行茶叶评级手册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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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熊火光中,他高声朗诵新作:“彼以金章锁茶魂,我以清风证本真;莫问何处寻正统,万家灶火煮春申!”
诗声未落,台下人群中,不知是谁第一个响应,将一枚随身携带的、由陈铁匠所铸的铁印高高举起,然后用力投入火中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掏出自己的“信物”——有的是铁印,有的是盖着布印的茶包,甚至有的是一张写着“云记”二字的粗纸,纷纷投入火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