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篾虽不明所以,但出于对谢云亭的绝对信任,立刻转身去办。
很快,一杆锃亮的十八两老秤被架在院中。
谢云亭指着那一箱箱湿茶,朗声道:“云记的茶,是采自黟县的山,制于黟县的水,如今遭了难,也只能靠我们黟县的人心来救。”
“我的法子,叫‘百家藏茶’。我将这批湿茶分给在场的每一户,每家分个三五斤。大家拿回家去,不要用火烤,就放在最干净的竹匾里,摊开了,用你们灶膛的余温,用你们屋子的暖气,甚至用你们手心的温度,慢慢地、慢慢地将它‘煨’干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
茶叶金贵,这么分下去,万一有人起了贪念,私藏一些,或是烘坏了,谁说得清?
这简直是在拿身家性命做一场豪赌!
老烟锅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一拍大腿,激动得烟杆都差点掉了:“谢老板!您这是……这是把心都掏给咱们了啊!”
“东家,不可!”阿篾急了,“人心隔肚皮,这风险太大了!”
谢云亭却摆了摆手,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:“我信得过大家。茶性易染,人心更甚。我谢云亭今日,就想看看咱们黟县的人心,到底是什么成色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掷地有声:“阿篾,开秤!今天,我们不称茶叶,我们称人心!”
这便是——春雪称重。
老烟锅第一个走上前,他脱下毡帽,郑重地放在胸口:“我老汉第一个来!我用我这村正的名义和我这张老脸担保,谁家要是敢昧下云记一片茶叶,我亲手把他逐出村子!”
山豹子第二个上前,一言不发,只是用那只独臂,稳稳地托住递来的竹篮。
他的眼神,比山岩更坚定。
金花婶抹了把泪,也排在了队里,哑着嗓子说:“我船没保住,茶,我一定保住!”
小满拿着账本,小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谢云亭亲自掌秤,阿篾负责分茶。
“张三婶,湿茶,四斤二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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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木匠,湿茶,三斤八两。”
秤杆起起落落,称砣在秤杆上滑动,发出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声,而是一种庄严的契约之音。
谢云亭每报出一个名字和重量,小满便用清秀的字迹,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。
称的是茶,更是信义。
记的是数,更是承诺。
整整一个上午,数百斤“春雪红”,被分到了黟县近百户人家中。
云记的茶坊,瞬间空了。
当天夜里,黟县出现了一道奇景。
家家户户的窗户里,都透出温暖的微光。
人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些摊在竹匾里的茶叶,像是呵护着初生的婴儿。
有老人坐在灶边,借着柴火的余温;有妇人将茶匾放在被褥上,用体温传递暖意;孩子们则被告知,这是能换来米和盐的“金叶子”,谁也不许碰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,云记门口便排起了长龙。
乡亲们捧着烘干的茶叶,依次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