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子装模作样地排队、付钱,接过那碗颜色稍显暗沉的茶,一饮而尽。
他还未走到人群中央准备“发作”,腹中便如翻江倒海般绞痛起来。
那股辛辣的姜汁混合着陈茶的霉气直冲脏腑,让他脸色煞白,冷汗直流。
他顾不上栽赃,捂着肚子便往外冲。
“站住!”两名早已在街角等候的巡警一拥而上,将他死死按住。
从他身上,当场搜出了那瓶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白色药粉。
次日,《申报》社会版的一角,刊登了一则题为《假病人栽赃记》的短讯,配图正是那探子捂着肚子、面容扭曲的狼狈之态。
冯师爷的毒计,竟成了给清心茶舍“正名”的最好广告。
风,不仅吹遍了底层,也开始撩动上流社会那看似波澜不惊的水面。
百乐门舞厅,当红歌女白兰香一曲唱罢,在与几位阔少太太闲聊时,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:“闸北新开了一家清心茶舍,两文钱一碗的茶,说来奇怪,竟比你们花大洋买来的英国红茶还干净、还解乏。”
起初,太太们只当是趣闻,一笑置之。
直到一位颇有影响力的银行经理夫人,因家中女佣的极力推荐,抱着猎奇心态亲往体验。
回来后,她在自己的沙龙上对众姐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我没品出那茶有多么不凡,但我看到了那里女人的眼睛,她们的眼里……有光。”
这句话的触动,远胜过任何对茶香的描摹。
很快,一个由富家太太们组成的“品鉴团”悄然成立。
她们不再满足于舞厅和咖啡馆,而是偶尔换上素雅旗袍,乘车来到闸北,只为喝一碗热茶,看看那里的“光”。
她们甚至匿名捐赠了一笔钱,让简陋的茶舍添置了十几套崭新的原木桌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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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有爱国女学生,将挑战“十味盲拼”赢得的、刻有云记火漆印的铜质纪念章,郑重地别在蓝布校服上,骄傲地称其为“新国货勋章”。
谢云亭的棋局,正在以他预想的方式全面铺开。
他命小阿宝正式组建“茶童递信队”,这些出身贫苦却机灵异常的孩子,如城市的毛细血管,穿梭于工厂、作坊和弄堂口,一手传递着预约品茶的号券,一手分发着印有简单汉字的识字卡。
他们口中喊着那首从江心栈传来的《茶魂谣》的改编版:“两文钱,买清醒,老板骂我不肯听!洋布贵,洋茶香,不如国货肚里装!”
这歌声,竟成了闸北劳工阶层心照不宣的暗语。
终于,这张用民心编织的大网,为谢云亭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。
一个深夜,一只沉甸甸的匿名包裹被悄悄放在茶舍后院的石桌上。
里面,竟是一份军政署内部批文的复印件!
文件赫然显示,上海茶业公会会长程鹤年,为抢先注册“祁门红茶地理标识”,曾以三百块银元,行贿农林局一位姓钱的科员。
阿篾连夜翻出那本血泪斑斑的《黑账录》,两相一对,浑身冰凉——这位钱科员,正是当年参与查封谢家茗铺、在封条上签字画押的经办人之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