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动作轻柔而庄重,像是在完成一种神圣的仪式。
“记住,”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,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是帮工,不是丫头。你们是播火的人。这火,是识字的火,是明理的火。”
她转身,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用厚油布紧紧包裹的方正包裹,亲手交到领队的小芸手中。
那包裹里,是她连夜誊抄的《茶光录》手稿副本。
“小芸,把它带好。路上,若有人问,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难走的路,就打开它,读给他们听。”
小芸郑重地接过包裹,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抱着整个世界的希望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苏晚晴的肩头,望向远方漆黑的群山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先生,我们明白。我们走的不是商路,是人醒来的路。”
人群的角落里,镁光灯一闪。
金笔张压了压头上的帽子,迅速在采访本上记下最后一行字,他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见证历史。
两天后,一篇题为《茶马铃又响了》的长篇通讯出现在上海各大报刊的角落,文中如此写道:“……这不是一支商队,这是一支驮着文明在行走的脊梁。当课本与茶叶同行,当利润让位于启蒙,我们看到了一种比黄金更可贵的商业信仰……”
文章很快被重庆的《大公报》全文转载,并配以短评:“当商人开始教人识字,这个民族就还有希望。”南京方面虽未公开表态,但消息传出后不久,一纸军需署的公文悄然下达,特批五辆军用卡车,负责护送这支特殊的商队行至江西境内。
同一天,上海茶业公会的理事会议上,气氛凝重如铁。
“岂有此理!简直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踩在脚下!”
小主,
“必须封锁!联合所有上游货源,一两茶叶都不许流向他所谓的‘联营茶坊’!”
叫嚣声中,一直沉默的冯师爷缓缓站起身。
他解下胸前那枚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公会徽章,轻轻放在了乌木长桌的中央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,”他环视一周,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,“你们可以拦住几条路,但你们拦不住人心要往高处走。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徽章,转身向门口走去,“我冯某人,从今日起,告老还乡了。”
当他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,一个年轻人快步追了出来,手中捧着一封信。
“冯师爷!”年轻人急切地说,“家父命我在此等候。他说,若您肯出山指点,他愿带领全庄上下,即刻加入‘云记’的联营!”
冯师爷停下脚步,却没有接过那封信。
他只是抬起手,在那年轻茶商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,声音苍老而温和:“孩子,不用再找我了。想走正道,去山里的识字驿站报个名,就行了。”
启程的那个清晨,苏晚晴并未去送行。
她站在清心茶舍修葺一新的讲台上,迎来了新一期的“平民识字茶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