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篾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焦急:“东家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但茶宝贵,人更宝贵。我们不能再让兄弟们去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白白送死了!”
谢云亭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漆印。
那是在塌方中被石头磕坏的,边缘残缺,上面的“云记”二字却依旧清晰。
他举起火漆印,环视众人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从‘云记’创立那天起,我就告诉你们,我们运的,从来不只是茶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困惑、或激动的脸。
“是信。”
“信不能断。”
“哪怕收信的人不在了,信,也要送到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伙计们看着他手中的残印,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,仿佛明白了什么。
那不是固执,而是一种承诺,一种超越生死的交代。
出发的前一夜,月色清冷。
小豆倌悄悄找到了正在擦拭马鞍的谢云亭。
少年已经褪去了几分稚气,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。
“东家,”他低声说,“我知道一条近路。穿过‘黑风垭’,能省下至少两天路程。”
谢云亭动作一滞,抬起头:“黑风垭?”
“嗯。”小豆倌点点头,声音更低了,“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,那条路……邪乎得很,像张开了口的野兽。走过的人,都没能回来。”
谢云亭沉默地看着他,伸手抚上他尚显单薄的肩膀,温声道:“你还小,这次你不必去了。”
少年却猛地抬起头,直视着谢云亭的眼睛,倔强地摇了摇头:“东家,我爹教我认得这条古道上的每一座凉亭,是为了让人歇脚的。现在,我也该认得,怎么送茶到死地。”
谢云亭看着他,许久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三日后,一支小而精悍的队伍踏上了前往黑风垭的险途。
果然,如传说一般,这条废弃多年的古道凶险异常,连环的塌方和看不见的陷坑,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第三天傍晚,队伍被硬生生逼停了。
所有的骡马都停下脚步,刨着蹄子,发出惊恐不安的嘶鸣,再也不肯向前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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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方,是一个开阔的山谷。
夕阳的残光下,遍地都是森森白骨,人的,马的,交错堆叠。
一面早已朽烂、看不出字号的商旗斜插在白骨堆中,被山风吹得发出“呜呜”的悲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