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一道青烟,掠过甲板,一脚踹开舱门。
舱内的船主正举着望远镜看下游的“火船大战”,被这天降神兵吓得魂飞魄散,手中的望远镜“当啷”落地。
“船归我,你活命。”谢云亭手中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,声音冷得像江底的寒铁。
与此同时,南岸边,石聋伯将一面巨大的铜钟半浸入水中,由两名壮汉用包着厚布的木槌,按照一种奇特的、与水流共振的频率,沉闷地敲击起来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那声音仿佛直接传入水底,化作无形的声波。
正在水下悄悄安放炸药的几个“水鬼”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,耳中嗡嗡作响,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,再也无法保持潜伏,纷纷狼狈地浮出水面换气。
迎接他们的,是早已等候在芦苇荡中的一张张渔网和一根根冰冷的长矛。
三更刚过,两艘主锚守护船被彻底控制。
谢云亭发出信号,孙掌柜立刻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工匠和民夫,从南岸涌上残桥,在摇曳的火把光下开始了疯狂的抢修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最后一根碗口粗的缆绳被死死系牢。
断裂的栈桥,竟被奇迹般地重新连接了起来。
谢云亭立于桥头,晨曦的第一缕光照在他满是硝烟的脸上。
他手中高举着一张纸,纸上,县府的朱红大印在晨光中格外醒目——正是杨师爷趁看守昏睡,用自己藏的印泥和萝卜,连夜拓印伪造的“特许军需通行令”!
他的声音传遍两岸,盖过了江水的涛声:
“此桥,为沿江十万茶民活路所建!”
“此令,为前方抗敌将士热血所授!”
“三江会毁桥断路,等同通敌!自今日起,谁敢再动此桥一根木桩,便是与我皖南十万茶农,生死为敌!”
话音未落,南岸的山坡上,北岸的渔村里,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!
数百上千的百姓手持棍棒、锄头、鱼叉,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聚在栈桥两端,黑压压的一片,形成了最坚固的壁垒。
远处,鹰嘴崖的山巅之上,一簇新的火焰被点燃,铜铃婆苍凉而雄浑的歌声再次顺着山风传来,仿佛在为这座新生的桥梁祝祷。
谢云亭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水,感受着两岸百姓汇聚而来的磅礴力量,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。
一切,都太顺利了。
这场教科书般的反击,更像是一场被精准计算过的陷阱。
以程鹤年的心计,他绝不会犯下如此多的低级失误。
他放任自己夺回栈桥,就好像……他故意送一座桥给自己。
一股寒意,毫无来由地从谢云亭的心底升起,比冬日的江水更加刺骨。
程鹤年,他到底在图谋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