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云记在黟县的临时总堂灯火通明。
小春子一身风尘,刚从县府档案室回来。
她将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推到谢云亭面前,纤细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。
“东家,我调阅了近三日所有进出茶区的车辆记录。本地车辆通行正常,唯一一辆非本地牌照,是县邮政局新换的那辆青皮马车。”
她的声音清脆而精准,不带一丝情绪:“记录显示,焚林当夜,这辆马车以‘夜送急件’为由,偏离主路,绕道东岭山脚,停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邮差叫阿庚,本地人,老实本分,三个月前刚顶替他病退的父亲。我查了,他妻子正临盆,预产期就在这几日。”
墨砚生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茶杯嗡嗡作响:“还用查吗?肯定是这小子被收买了!我去把他抓来,不怕他不招!”
“不能去。”谢云亭缓缓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,“官面上查,只会打草惊蛇,对方能收买阿庚一次,就能让他永远闭嘴。这件事,我们要让消息自己浮上来。”
小春子冰雪聪明,立刻领会:“东家的意思是?”
谢云亭看向她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他妻子不是要生了吗?这么大的事,咱们云记,理应送上一份贺礼。”
子时,暴雨如注,镇子西头的土路上泥泞不堪。
邮差阿庚家那间破旧的土屋里,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接生婆马大脚焦急的呼喊。
“不行了!胎位不正,脚先出来了!怕是要难产!”
阿庚在屋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一张脸惨白如纸,听着屋里妻子越来越弱的哭喊声,他双腿一软,几乎要跪倒在泥水里。
就在这时,一盏明亮的马灯由远及近,停在了院门口。
“阿庚兄弟,莫慌!”
阿庚猛地回头,只见云记的伙计撑着伞,护着镇上最有名望的接生婆马大脚快步走来。
马大脚人称“马大脚”,胆大心细,手上的活计硬朗,不知从阎王手里抢回过多少产妇和娃娃。
“马……马婆婆!”阿庚像是看到了救星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“求求您,救救我婆娘和孩子!”
马大脚二话不说,一掀帘子就冲进了产房。
外面的男人只听见里面一阵忙乱,接着是马大脚沉稳有力的指挥声,间或夹杂着婴儿微弱如猫叫的啼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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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后,雨势渐小。
屋门打开,满头大汗的马大脚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:“母子平安!是个带把的!就是生下来时憋得久了,差点没缓过气,让我用艾草熏穴给催活了。好险!”
阿庚望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瞬间泪如雨下,对着马大脚又要磕头。
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。
阿庚抬起泪眼,这才发现谢云亭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