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诩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闪烁着毒蛇般冰冷而算计的光芒。他微微躬身,声音不高,却字字带着阴冷的杀机:
“主公,刘备得蜀,已成事实。此刻强攻,确如诸公所言,弊大于利,非智者所为。然,岂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消化益州?”他嘴角勾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弧度,“张任,忠勇之将,扼守江州水道。严颜,蜀中老将,威望素着,据守阆中天险。此二人,乃刘备心腹之患,眼中之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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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诩顿了顿,眼中寒光更盛:“主公可遣心腹死士,持重金、精甲、强弩,密入江州、阆中!资助张任、严颜粮草军械,许以高官厚禄!令其死战!拖住刘备入蜀主力,消耗其钱粮锐气!此乃驱虎吞狼,坐收渔利之上策!”
“其二,”贾诩声音转冷,“孙策!此人雄踞江东,志在荆襄!今刘备主力入蜀,荆州空虚,仅余关羽坐镇。孙策岂能无动于衷?主公当速遣能言之士,再赴江东!重申姻亲之好(王湛娶孙仁),痛斥刘备背信夺蜀之恶行!更可暗示…若孙策愿取荆州,我晋国愿提供军械(如强弩、皮甲),并开放武关,允其购粮!孙策枭雄,荆州膏腴之地近在咫尺,岂能忍此诱惑?孙刘联盟必生嫌隙!若其相争,无论孰胜孰负,皆大损元气,为主公将来南下,扫清障碍!”
驱虎吞狼!二虎竞食!
贾诩的话语,如同毒液般缓缓注入殿中,带来一股阴森而致命的寒意。他没有提一兵一卒的调动,却字字指向如何让刘备的益州根基不稳,让孙刘联盟彻底破裂!
王康胸中翻腾的怒火,在谋士们冰冷现实的劝阻和贾诩毒辣的计策面前,渐渐被一种更深的、冰寒刺骨的杀意所取代。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舆图,益州已被刺目的朱砂涂红。
“刘玄德…”王康的声音低沉下来,再无暴怒,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,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,“你以为,窃得蜀地,便能高枕无忧了?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扫过程昱:“军情司蜀中诸站,全部激活!按文和之计,不惜代价,打通与张任、严颜的联系!粮秣、军械、情报,要多少,给多少!孤要看到阆中、江州,成为刘备的流血之地!”
“喏!”程昱肃然应命。
“法正!”王康目光转向法正。
“臣在!”
“你亲自执笔,以孤的名义,给孙策修书一封!措辞…既要义正词严,痛斥刘备背盟夺蜀之无耻,更要…诱之以利!荆州,就是孤送给他孙伯符的‘大礼’!告诉他,他取荆州之日,便是我晋吴永结盟好之时!孤的船弩军械,武关粮道,皆可为其所用!”
“遵命!”法正眼中精光一闪,领命。
“陈宫!”
“臣在!”
“督促各曹,博望抚恤、南阳重建、国债偿还、新军整训…所有事务,再提速三成!孤…等得起!”王康最后三个字,说得极慢,极重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“待孤磨利了剑,填满了仓…益州这笔账,孤要连本带利,亲自向那卖履小儿讨回来!”
他不再看任何人,负手走到巨大的殿窗前,猛地推开。深秋凛冽的寒风灌入殿内,吹动他玄色的袍袖。远方,巍峨连绵的秦岭如同蛰伏的巨龙,沉默地横亘在长安与那片刚刚易主的“天府之国”之间。
惊雷已炸响,风暴在酝酿。益州的棋局刚刚落子,真正的厮杀,远未结束。长安的剑,正在鞘中,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