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文彬脸上的那丝愉悦凝固了，眼神锐利起来：“瑕疵？什么瑕疵？”他的声音带着技术人士特有的、不容置疑自己“作品”的执拗。

“比如，肝素注射的针孔位置和深度，与死者当时的体位和肌肉状态，存在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学角度偏差。这暗示注射可能不是在死者完全静止仰卧的状态下进行的，而是在一个……更动态的、或许带有轻微挣扎的过程中完成的。”林宸抛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基于法医报告的推测点。这一点其实存在多种解释，但此刻被林宸用作一个引子。

徐文彬皱起了眉头，显然在快速回忆和思考这个细节，他无法容忍自己的“作品”存在任何“不完美”。

“还有，”林宸不给他太多思考时间，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，“你第二次返回现场调整空调温度，是为了让尸体现象在警方到达时恰好落在预期区间。但你忽略了那天夜里室外温度有一个小幅的、突然的回升，这导致你预设的空调温度与环境实际热交换效率产生了微小偏差，最终使得尸僵的进展，比你的模型预测，快了大约0.3个阶段。当然，这仍在法医经验的误差范围内，但对你追求的‘绝对精确’而言，算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吧？”

这个关于天气细节的“瑕疵”，更是林宸基于气象数据和尸检报告的巧妙结合与夸大，目的就是刺激徐文彬那病态的完美主义神经。

果然，徐文彬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，他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对他而言，技术上的“不完美”比道德上的指控更难以忍受。

“这些都是小问题。”林宸语气轻松地一带而过，仿佛在点评一件古董上的细微划痕，“真正让我好奇的是，你花费如此巨大的心力设计并执行这套复杂无比的时间伪造术，难道仅仅是为了掩护一次普通的商业盗窃？这就像用洲际导弹去打一只麻雀，效能过剩得令人……费解。”

小主，

他直视着徐文彬的眼睛，目光仿佛能穿透镜片，直达其内心深处：“除非，盗窃本身，也只是你这件‘作品’的一部分，甚至可能不是最主要的部分。除非，你真正的目的，是享受这个过程本身，是享受将抽象的时间概念玩弄于股掌之中，是享受看着所谓的秩序维护者在你的迷宫里徒劳打转的快感。除非……刘景元案，对你而言，只是一次……‘练手’或者‘公开展示’？”

林宸的话语，像一把精准的钥匙，一层层剥开了徐文彬精心构筑的心理外壳，直抵其最核心、最扭曲的动机。

徐文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，他沉默了很久，审讯室里只剩下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以及他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。

终于，他抬起头，眼中之前那些伪装出来的平静和玩味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、偏执以及一丝被彻底理解的奇异光芒。

“你说得对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，“盗窃？那些技术资料，不过是顺手牵羊的战利品，是证明我‘到访过’的纪念品。它们的价值，远不如我构建的这个‘时空迷宫’本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