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8章 忆颜良 文丑

文丑愣了一下,然后眉开眼笑,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“还是相国懂我!”他朝张羽抱拳,那躬鞠得很深,深得像要把腰折断。颜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他也替文丑高兴。

张羽最后望向甄逸,目光温和,声音也温和。“甄逸,你暂任常山仓曹掾,掌管财政。”甄逸躬身,声音不大,可很稳。“甄逸领命。”他没有问“为什么是我”,也没有说“臣定当尽心竭力”。

他知道,相国选他,不是因为他能打仗,是因为他有钱。相国的钱粮吃紧,需要有人来管钱,需要有人来生钱,需要有人来替他把那些烂账理清楚。他就是那个人。

张羽环视众人,声音朗朗,在厅中回荡。“今晚我在饭厅设宴,为各位接风洗尘,务必都到。元皓,你先带大家去安顿下来。”众人齐声应诺,相继退出相府。脚步声、说笑声、甲叶子的摩擦声混在一起,像一首热闹的曲子,渐渐远去。

张羽站在窗前,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一波接一波,一波比一波猛。他看见颜良在战场上挥舞大刀,一个人冲进敌阵,如入无人之境;看见文丑骑在马上,一箭射穿三百步外的敌旗;

看见甄逸在账房里拨着算盘,把一笔笔烂账理得清清楚楚。他看见颜良封侯那天,穿着崭新的官服,笑得像个孩子;

看见文丑封侯那天,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,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;看见甄逸封侯那天,拉着女儿甄宓的手,说“你要好好服侍大王”。

他看见颜良的儿子出生,看见文丑的儿子学步,他看见他们从壮年走向暮年,从黑发走向白头,从生走向死。

几十年的老朋友了,从常山相到冀州牧,从冀州牧到封巨鹿侯,从巨鹿侯到都督冀、青、徐诸军事,再到他们都封侯,到他当了巨鹿王,掌控天下十二州。

他们跟着他,从河北打到中原,从中原打到荆州,从荆州打到益州,从益州打到交州,打了一辈子,杀了一辈子,活了一辈子。现在他们走了,一起走了,像约好了一样。

张羽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不是无声的流泪,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、控制不住的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哭泣。

他没有擦,任眼泪流了满脸,流了下巴,滴在衣襟上,滴在地上。

典韦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上前,没有出声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

他知道,大王不需要安慰。大王需要的,是活着的人继续往前走。可往前走的路太长了,长得像一辈子。